难道是瘟鸡子?王三顾不得多想,化身野味屠夫,左一只野鸡,右一只獐子,脚上还能踩一头幼年野猪。
当他苦于没长出十只手来,那些野味突然如梦初醒般一哄而散。
王三发现,粗粝的手上,金光已经消散了。
难道,山神老爷赐给他好运了?
王三怀着这个猜想,三下五除二将乱扑腾的野味捅死。
他喘着粗气,脚边是野兔一只,野鸡一只,獐子一只,幼年野猪一头。
这么多,不仅够家里吃,还能拿些去卖!
王三心血澎湃,留了个心眼,捡了些柴火捆起来,野猪和獐子包裹在柴火中掩人耳目。
不然,村里人都知道这山坳里野货多,肯定一窝蜂来抢。
财不露白,学会藏事。
想着媳妇儿和几个女儿看到自己打的这些,会有多高兴,王三忍不住笑起来,回村的脚步也分外轻快。
太阳已经落下去一半,暮色笼罩在田间地头。
王三扛着柴火,提着野兔野鸡,山脚下却意外遇到了岑铁生伙同几个猎户从秃山上下来。
他们跟王三不一样,结伴成群的,还有捕兽器,其中有两个进过军营,是挖陷阱的一把好手。
上次岑铁生上王家提亲,被王三撵出门,后来他们在秃山上,就故意拦路,不让王三上去。
这会儿,岑铁生提着只鹌鹑,几个人交谈甚欢。
“还是岑哥手疾眼快,我都没见着鹌鹑毛,就被岑哥抓住了。”
“昨晚上岑哥的陷阱也抓了不少好东西,跟岑哥混,吃饱饭!”
他们奉承着岑铁生,还不是因为岑铁生的亲娘舅在乡绅府里当差吗?
岑铁生有几分颜色就开染坊,尾巴能翘到天上去,“也不看看哥是谁,改天打头野猪,带兄弟们发财!”
他正挺着将军肚,走出了二五八万的架势,却看见了王三。
王三手里的野兔子野鸡,至少有五六斤重,再对比他手里的鹌鹑,顿时脸色难看。
“没见他上秃山啊!”
“喂,王三,你哪偷的?”
岑铁生的人朝着王三围过去,恬不知耻道,“运气这么好,是不是该孝敬我们岑哥。”
王三冷笑,不做搭理,错开步子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嘿,你个王三,生不出儿子,屌什么!”
他们追上去,岑铁生青黑的脸缓过血色来,“欸,你们怎么如此粗鲁地对待我的岳父大人?”
“谁是你岳父,做什么春秋大梦?”王三狠狠地瞪着岑铁生,他胡子拉碴的,一双鹰隼般的眼,如剑锐利。
岑铁生二十多岁了,没比他小多少。
前些年娶个媳妇儿因为赌钱,送出去抵债了。
现在居然垂涎王三才满十三岁的大女儿,简直不要脸至极!
岑铁生脸部红心不跳,没脸没皮笑道,“岳父大人,我看上婷婷那是你家婷婷福气好,跟着我吃香喝辣的,总比跟着你这懒汉爹强!”
王三的心猛然一沉,分明是他们拦路不让上秃山,倒成了他懒?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不可能将婷婷嫁给你这种人渣!”
王三话音方落,两个莽汉捏着指关节,就要揍王三,“怎么跟我们岑哥说话的,活得不耐烦了?”
以前王三不愿和他们争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最后呢,家破人亡,分崩离析!
此刻他把野鸡往柴火堆上一挂,挽弓,撘箭,箭头直指莽汉。
所有人都怔住了,王三这是干嘛,要杀人啊?
他们不敢再往前半步,王三的眼睛爬满了血丝,一张棱角深刻的脸紧绷,就像个亡命之徒。
岑铁生也没想到王三居然会这么果决,敢跟他明着干!
“岳父大人,不至于吧?”岑铁生阴测测笑着,眼神如毒蛇信子。
王三往后退,手里的箭没放下,“敢动婷婷,你试试!”
他拉开和岑铁生一行人的距离,见岑铁生没追上来,才转身回家。
“岑哥,不揍他一顿,他不知好歹!”
“不着急,严防死守,让他一根鸡毛都打不到!”岑铁生咬牙,“喊他岳父都算抬举他了,等王家揭不开锅讨饭的时候,他得跪下来求我!”
王三回到篱笆院,天黑透了。
王婷婷就在屋檐下等着,见到披星戴月归家的王三,豁然站起,明显松了口气,“爹,你说你干嘛非得今天去打猎啊,这要是困再山里头咋整?”
“先别说这些。”
王三知道婷婷是为他着想,但今天收获颇丰,得赶紧把野味处理好,省得贼惦记。
“野鸡?”
“兔子?”
老三老四也跟着出来,一个个眼睛雪亮。
本来打两只已经算意外之喜了,没想到当王三把肩头的柴火卸下来,剖开柴火堆一看,更令几个娃惊掉了下巴。
“居然还有野猪,我不是眼花吧?”
“爹,这是什么,我从没见过!”
她们围在一块,对野味挑挑拣拣,戳戳打打。
王三身长九尺,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巴前这几件小棉袄,幸福感油然而生。
真不知道他上辈子到底在怨天尤人什么!
“谁要帮爹的忙?”王三问出口,一只只小手举了起来。
“我!”
“我!”
“我!”
王三笑了笑,揉了揉老四小不点的脑瓜,捏了捏老三俏皮的脸。
领着几个小姑娘到灶台前,老大烧火,老二舀水,老三老四跟着王三打转。
王三利落地将野猪皮剥下来,再用滚水烫鸡去毛……
一锅子肉香,从王家院子里飘出,二里地的狗都馋哭了。
老四喉咙里快长出一只手来,周而复始只有一句话,“爹,还没好吗?”
“再等等。”
王三耐心十足,半个时辰后,才端着一锅鸡汤放在院子的崴腿四方桌上。
“相公。”这时吴芳扶着门框,挪着步子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捆染满污血的稻草。
稻草可是稀罕东西,入冬了可以用来御寒。
她要将这些清洗干净,存放起来。
“怎么不好好躺着。”王三忙放下手里的葫芦瓢,迎上前去搀扶吴芳。
吴芳虚弱笑道,“哪会儿不是生了娃,隔天就下地了,没事的。”
她说的是事实,落在王三心里,却如刀绞般的疼。
前世的自个,真不是东西!
“这些交给我,你别管了,好好坐月子。”王三将吴芳带回房中,先让吴芳落座,自己再从橱柜里抱出干净的被子,给吴芳把床铺换了一遍,才让吴芳躺回去。
吴芳在旁观望,等到王三到她身边,她猛然抱住了王三。
“相公,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王三虎躯僵硬,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