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欢呼,被一声沉闷的重响,砸得粉碎。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笑脸,全都僵住。
一双双眼睛,汇聚向那个轰然倒地的男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了。
“王三!”
吴芳撕心裂肺的喊声,像一把刀,捅破了这片死寂。
她疯了般扑过去,跪在王三身边,手抖得不成样子,想去扶他,又根本不敢碰。
“爹爹!”
王婷婷从箭楼上飞奔下来,小小的身影在人群里撞开一条路,看到的,是父亲紧闭的双眼,和胸口迅速变黑的衣料。
胜利的喜悦,瞬间变成了冰冷的灰烬。
陈文提着刀,脸上的怪笑凝固成了惊愕。
秦捕快冲过来,看到王三肩上和肋下的伤口,脑子里“嗡”的一声。
“水!快拿水来!拿布!”
吴芳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她哭着,声音却没乱,带着尖锐的哭腔,但条理还在。
妇人们手忙脚乱端来清水和干净的布。
吴芳小心翼翼地剪开王三肋下的衣服。
伤口不大,只有一个小小的血洞。
可血洞周围,一片乌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
王三的嘴唇,已经成了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毒!是剧毒!”
村里的老郎中挤进来,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发抖,连连摇头。
“老朽……老朽没见过这种毒,解不了,解不了啊!”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人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吴芳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断了线,一滴滴砸在王三发黑的伤口上。
她不信。
那个在金銮殿上都面不改色的男人,那个把刘管事一刀劈成两半的男人,怎么会死在一支小小的袖箭上。
她伸手,想去擦那片不断扩散的乌黑,可她的手根本不听使唤。
二丫和三丫也跑了过来,她们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娘在哭,看到爹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抱着吴芳的大腿。
整个丰县村,刚刚用血换来的胜利,在这一刻,变成了巨大的悲恸。
天,又塌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连陈文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都红了眼眶时。
一直守在旁边的赵四,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挤开人群,冲到王三身边,二话不说,伸手就往王三怀里探。
“你干什么!”
李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赵四没说话,用另一只手,从王三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了一块冰冷的东西。
一块玄铁令牌,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令牌上,只有一个字。
“光”。
“光明阁!”
李猛瞳孔猛地一缩。
“陛下的承诺!”
他一把抢过令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绝望的脸,看着奄奄一息的王三,他知道,不能等。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博。
“婷婷!”
李猛冲着已经哭成泪人的王婷婷大吼。
“信号风筝!你做的那个最大的信号风筝在哪!”
王婷婷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胡乱抹了把脸,指着东边箭楼的方向。
“在……在楼顶!”
李猛抓着令牌,转身就朝着箭楼狂奔而去。
他跑得太快,甚至在路上绊了一跤,但他立刻爬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继续冲刺。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他移动。
李猛冲上箭楼,找到了那只为了传递军情特制的巨大风筝。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块冰冷的令牌,用尽所有力气,死死地绑在风筝的龙骨上。
天快亮了,风很大,吹得箭楼呜呜作响。
李猛抱着风筝,站在箭楼的最高处,迎着狂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抛了出去。
风筝在空中摇晃了几下,险些坠落。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它兜住了一股强风,猛地向上窜去,越飞越高,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夜幕里。
没人知道这有没有用。
一个风筝,一块令牌,真的能把求救的信号,送到千里之外的京城吗?
可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个时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三的呼吸已经若有若无,脸色黑得像锅底。
吴芳抱着他,不停地跟他说话,声音早已沙哑。
风筝,没有带来任何回应。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入谷底的时候。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在院子上空响起。
紧接着,一个戴着青铜龙纹面具的黑衣人,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院子中央。
他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他本来就在那里。
陈文和秦捕快等人猛地拔出刀,如临大敌。
黑衣人却没有看他们,视线穿过人群,直接落在躺在地上的王三身上。
他走上前。
没有人敢拦。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冰冷、强大,不属于凡人。
黑衣人蹲下,看了一眼王三的伤口,面具下的脸没有任何波动。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粒赤红色的丹药。
“陛下有令,大夏功臣,不该死于宵小之手。”
他的声音,像金属摩擦,没有一丝感情。
他捏开王三的嘴,将那粒丹药喂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奇特的暖流,顺着王三的喉咙流下。
他那张乌黑的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血色。
吴芳和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在众人心中燃起希望之时,那黑衣人站起身,话锋一转。
“此丹可救命。”
“但代价,你很快便知。”
黑衣人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另外,陛下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这位……镇国公。”
青铜面具的男人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等待着丹药生效。
院子里的死寂,比刚才的厮杀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他们有的从屋顶的阴影里滑下,有的从倒塌的柴堆后现身,有的,甚至像是从地里直接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