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捕快身旁,一个年轻的护村队员用胸膛,迎上了那致命的一刀。

他叫二狗,是村里的铁匠。他瞪大了眼睛,没有惨叫,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抱住了那名死士的腰。

“快……杀了他!”

秦捕快眼眶欲裂,手中长矛回转,从二狗的背后,贯穿了那名死士的心脏。

鲜血,瞬间染红了墙头。

惨烈的白刃战,在接触的一瞬间就爆发了。

这些死士是真正的杀人机器,他们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村民们虽然悍不畏死,但毕竟是拿惯了锄头的庄稼汉,一个照面,防线就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

“啊!”

一个死士突破防线,狞笑着一刀砍翻了一个老人,正欲冲向后面的房屋。他脚下刚动,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柴堆后闪出,一柄粪叉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叉进了他的大腿。

死士吃痛,反手一刀。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不知从何处飞来,悄无声息,却快如流星,精准地钉进了他的后颈。

死士脸上的狞笑僵住,身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出手的村民愣住了,他看着那支箭,又茫然地四下张望。

没人。

村庄的另一头,两名死士配合着翻上了一座民房的屋顶,他们准备占据高处,用弓箭压制下面的村民。

其中一人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抽箭,一支箭矢便从街道对面的黑暗中射出,穿透了他的眼窝。

另一人惊骇之下,刚想寻找偷袭者,第二支箭已经到了。

这次,射中的是他的喉咙。

两具尸体,从屋顶上滚落。

王三的身影,在一处屋檐的阴影里一闪而过,他没有停顿,手中长弓不断开合,整个人就像一个在村庄里游走的死神。

他没有去正面战场,那里有秦捕快,有村里的男人们。

他一个人,就是一道流动的、无形的绞索。

任何一个突破防线的敌人,任何一个试图制造混乱的目标,都会在下一刻,被一支来自黑暗的箭矢,终结性命。

渐渐的,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死士,动作开始变得迟疑。

他们不敢轻易脱离人群,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周围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暗角落。

那里,好像藏着一头看不见的猛兽,随时会亮出致命的爪牙。

“废物!一群废物!”

墙外,刘管事看着迟滞不前的攻势,气得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村子西墙的一个角落,传来一阵木头断裂的巨响。

一队死士集中力量,竟硬生生撞塌了一段木墙,打开了一个缺口!

“放火!给我烧!”

为首的死士头目大喜过望,带着七八个人提着火油罐,便要冲进村里。

他们刚刚冲过缺口,还没跑出几步。

“倒!”

一声清冷的女子声音,从旁边的屋顶上传来。

死士头目下意识抬头,看到的一幕让他亡魂皆冒。

屋顶上,站着一排丰县的妇人。为首的,正是吴芳。她脸上没有半分柔弱,眼神冷得像冰。

在她的命令下,十几个妇人合力抬起一口大锅,将里面滚沸的热油,对着他们,当头泼下!

“哗啦——”

滚烫的油雨,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死士,当场被烫成了火人,在地上翻滚哀嚎。后面的也被溅了一身,皮肉发出“滋啦”的焦糊声。

这还不算完。

另一边的屋顶上,几桶早就准备好的“金汁”,也紧跟着倾泻而下。

那股恶臭,比热油带来的痛苦,更让人崩溃。

侥幸没被烫死的死士,被浇了一头一脸,胃里翻江倒海,连站都站不稳,武器都掉在了地上。

“冲啊!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墙后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士气大振,在秦捕快的带领下,怒吼着反扑了过来。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死士小队,瞬间就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里。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刘管事看着自己的精锐手下,被一群泥腿子和女人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打得溃不成军,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火龙车!给我推上来!”他对着身后发出一声咆哮。

树林里,十几个死士合力推出一架狰狞的战争机器。

那是一架重型军用连弩,车身由精铁打造,弩臂宽达一丈,上面并排架着十支儿臂粗的巨型弩箭,箭头绑着浸满火油的麻布。

这东西,是张承私下从军械库里弄出来的,一轮齐射,足以将半个村子射成一片火海!

“完了……”

墙头上,秦捕快看着那架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火龙车,脸色瞬间惨白。

刚被点燃的希望,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村民们的欢呼声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怪物。

刘管事的脸上,重新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亲自上前,点燃了一支火把。

“王三!”他朝着村里高声叫嚣,“你不是能耐吗?我今天,就让你看着你的家,你的乡亲,怎么被烧成灰烬!”

他举起火把,正要下令发射。

就在这时。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奔雷般的马蹄声,突然从他们身后的官道上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又快又急,仿佛有一支骑兵正在发起冲锋。

刘管事一愣,猛地回头。

夜色下,只见官道尽头,扬起一片烟尘。五十多骑人马,如一把出鞘的尖刀,正朝着他们的侧翼,狠狠地冲了过来。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手里提着一柄硕大的鬼头刀。

人还没到,一声豪迈又粗俗的大喝,已经响彻了整个战场。

“哪个不开眼的龟孙,敢动我王三哥的家!”

陈文!

黑风寨的陈文,带着他的五十多个悍匪兄弟,到了!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就像一群冲出栅栏的野牛,怪叫着一头扎进了刘管事措手不及的阵型后方。

刀光血影,人仰马翻。

这些山匪,论单打独斗,远不是死士的对手。但他们胜在人多,胜在凶悍,更胜在一个出其不意。

刘管事的后阵,瞬间大乱。

他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着那群冲进来乱砍乱杀的匪徒,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根弦,断了。

败了。

全盘皆输。

“王三!”

刘管事双眼血红,放弃了指挥,也放弃了火龙车。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抬头,死死锁定了远处屋顶上,那个手持长弓的男人身影。

所有的失败,所有的屈辱,都源于这个男人!

“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