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二话不说,将岑铁蛋那滩烂泥似的尸体往肩上一扛,沉重的分量让他闷哼一声,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王三一把拉过还在崖顶发愣的王婷婷,将她的小手死死攥在自己大手里,转身就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树影在眼前飞速倒退。

夜里的山路崎岖难行,但王三的脚步快得不像人,每一步都踏在最稳固的落脚点上。

奔跑途中,他的大脑却冷静得可怕,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清晰地吐出。

“婷婷!”

“在!”女儿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有些喘。

“别回村,去东山坡箭楼!”王三的命令不容置疑,“从现在起,你是村子的眼睛!看到任何动静,用信号旗联络!红旗是敌袭,绿旗是安全!”

“明白!”王婷婷的小脸上没有了恐惧,只剩下被委以重任的严肃。

她在岔路口没有丝毫犹豫,小小的身影一拐,便朝着另一条更陡峭的小路冲了上去。

“李猛!”

“大人,你说!”李猛扛着一个人,跑得满头大汗。

“进村后,你直接去找秦捕快!告诉他,岑铁蛋死了,但真正的敌人来了!让他带人,给我把粮仓和西边那道墙,守死了!”

“是!”

几句话的工夫,村口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村长李大爷正带着几个护村队的后生,举着火把,在村口焦急地张望。当他看到王三和李猛扛着尸体从黑暗中冲出来时,整个人都懵了。

“三……三小子,这……”

王三根本没时间解释,他一把推开挡在路上的村长,指着村子深处,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敲钟!”

李大爷愣住了。

“敲什么……”

“敲祠堂里那口钟!敲警钟!快!”

王三的咆哮,让李大爷的魂都飞了。

祠堂里的那口老铜钟,比他的年纪都大。从他记事起,那口钟就没响过。只有在面临灭村之灾时,才能敲响。

李大爷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了,他再也顾不上问,转身就朝着祠堂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嘴里还喊着:“敲钟!快敲钟啊!”

很快。

“当——!”

一声沉重、嘶哑的钟鸣,划破了丰县村宁静的夜。

这声音,不同于年节时的喜庆,也不同于平日里的报时。它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急促和苍凉,像是从地底下发出的警告。

“当——!当——!当——!”

钟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整个村子,瞬间从沉睡中被惊醒。

原本还在家里担惊受怕的村民们,听到这钟声,先是一愣,随即,一种更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这是警钟!

是几代人都没听过的,代表着大祸临头的警钟!

然而,恐慌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钟声就是命令!

“快!抄家伙!去村墙!”

“女人孩子躲地窖里去!”

“狗日的,跟他们拼了!”

村子里非但没有乱成一锅粥,反而在短暂的**后,爆发出一种惊人的秩序。

秦捕快听到钟声,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带着刚刚组织起来的护村队,没有乱跑,而是第一时间冲向了村子西面那道新修的木墙。墙不高,但墙后挖了壕沟,插了竹刺。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垛口。

村里的男人们,不管老少,都从家里拿出了武器。锄头,粪叉,柴刀,甚至是擀面杖。他们没有拥挤在主路上,而是按照之前演练过的路线,迅速奔赴各自负责的防御位置。

妇人们也没闲着,几口大锅架在各家院里,火烧得正旺,锅里滚着的是水,是油。一桶桶滚烫的“金汁”,也被抬上了屋顶。

几个月前,王三送回来的那五千两黄金,在这一刻,不再是冰冷的钱财。它变成了坚固的木墙,变成了锋利的兵刃,变成了足以让任何来犯之敌付出惨痛代价的滚油和沸水。它化作了整个村子保命的底气。

王三冲回了自家小院。

院门大开着,赵四手持长刀,守在门口。

屋里,吴芳并没有哭,也没有慌。她已经把几个小的孩子都抱进了新挖的地窖里,脸上虽然紧张,但眼神却很镇定。

她看到王三冲进来,什么也没问,只是快步上前,将一个装满了水和干粮的布袋,塞进他的怀里。

王三接过布袋,看着自己妻子那双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他想说句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伸出手,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就在这时。

“呜——”

一声短促的号角声,从东面山坡的箭楼方向传来。

王三和赵四同时抬头。

那是王婷婷的信号!

紧接着,一面红色的三角小旗,在箭楼的最高处,被猛然举起,在夜风中剧烈地摇晃。

敌袭!

赵四的瞳孔猛地一缩。

王三放开妻子,转身冲出院子,几个起落就翻上了自家屋顶。他朝着村西的方向望去。

只见村外西侧那片原本寂静的树林里,三十多条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行动间悄无声息,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死亡的味道。

这是死士!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人机器!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管事服色的中年男人,正是刘管事。

他看着眼前灯火通明,严阵以待的丰县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但随即就被浓浓的不屑所取代。

一群拿着锄头粪叉的泥腿子,也想挡住张府的精锐?

“螳臂当车!”

刘管事发出一声冷笑,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他将刀向前一指,发出了冰冷的命令。

“给我上!”

“天亮之前,寸草不留!”

“杀!”

刘管事的声音落下,三十多名死士的阵型瞬间变动。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咆哮。最前排的十人从背后抽出短小精悍的钩爪,手腕一抖,十道黑索便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抓住了木墙的顶端。

下一秒,他们如灵猿攀附,脚尖在木墙上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翻了上来。

“顶住!”

墙后,秦捕快双目赤红,手中的长矛如毒龙出洞,捅向第一个露头的黑影。

那死士反应极快,身体在半空中一扭,避开要害,任由矛尖划开自己的手臂,同时手中短刀反撩,直取秦捕快的咽喉。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