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铁蛋的嘶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放弃了所有手下,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峭壁上方,那个模糊的小小身影。
是她!
就是那个小贱人!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疯癫的壁虎,朝着那陡峭的岩壁,不顾一切地爬了上去。
锋利的岩石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鲜血淋漓。
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她,撕碎她!
王婷婷趴在岩石上,看着那个疯子一样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张因为愤怒和失血而扭曲的脸,在火光下,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了她。
她的小脸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下意识地搭上箭,拉开弓,朝着那个身影射了过去。
“叮!”
羽箭撞在坚硬的岩石上,擦出一串火星,无力地弹开了。
根本没用!
岑铁蛋看到那支无力的箭,笑得更加狰狞。
“小贱人!我看到你了!你跑不掉了!”
他的速度更快了。
十步。
五步。
王婷婷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时。
一个无比冷静,无比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山谷里所有的喊杀声,精准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婷婷,别慌。”
是爹爹的声音。
“想一下老熊洞的陷阱。”
“左边三步,那根藤蔓。”
爹爹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王婷婷心中所有的恐惧和慌乱。
老熊洞的陷阱!
她想起来了!
那是去年冬天,爹爹带她进山,手把手教她布置的第一个真正的陷阱。
用来抓那些偷吃蜂蜜的黑熊。
那根藤蔓,她记得!
王婷婷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她没有再看越来越近的岑铁蛋,而是猛地转身,朝着左边,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三步之外,一根碗口粗的藤蔓,从岩石缝里长出来,和其他植物没有任何区别。
就是它!
王婷婷的小手,死死抓住了那根冰冷的藤蔓。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拽!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从岩石下方传来。
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被挣断了束缚。
下一秒。
一根被压弯到极致,足有水桶粗的巨大韧性树木,从悬崖下方猛然弹起!
“呼——!”
缚在树木顶端,用浸油牛皮搓成的绳套,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闪电般飞出。
正在攀爬的岑铁蛋,距离崖顶只剩下最后一步。
他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正准备伸手去抓王婷婷的脚踝。
可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个飞出的绳套,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套住了他另一只脚的脚踝,然后猛地向上一收!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夜空。
岑铁蛋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峭壁上活生生地拽了下来!
他眼中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整个人头下脚上,被死死地倒吊在半空中,像一个破旧的钟摆,在悬崖边上来回晃**。
山谷里。
那些还在和李猛缠斗的匪徒,听到这声惨叫,下意识回头。
当他们看到自己老大那副诡异的模样时,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声,炸了。
那是什么?
陷阱?
一个八岁的小丫头,用陷阱,把他们横行丰县的老大,给活捉了?
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鬼……有鬼啊!”
“跑!快跑!”
剩下的七八个匪徒,再也没有一丝战意,丢下兵器,转身就想朝着谷口逃命。
可他们忘了。
谷口,站着一尊杀神。
李猛咧开嘴,笑了。
“现在才想跑?晚了!”
他不再防守,长刀如猛虎下山,主动冲进了溃散的人群。
与此同时。
王三的身影,从另一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滴血的剥皮刀。
两个方向,两把刀。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没有惨叫,没有求饶。
只有刀锋入肉的闷响,和尸体倒地的声音。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山谷里,恢复了寂静。
除了被倒吊着,已经因为脑部充血而进气多出气的岑铁蛋,再没有一个活口。
李猛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到悬崖下,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一脸的震撼。
他咽了口唾沫。
这他娘的……是镇国公的女儿?
王三走到陷阱的机关旁,解开了绳索。
“噗通。”
半死不活的岑铁蛋,像一滩烂泥,摔在地上。
王三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那把冰冷的剥皮刀,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军用强弓,谁给你的?”
王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岑铁蛋浑身抽搐,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最后一丝疯狂和怨毒,也彻底被恐惧碾碎。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我……我说……我都说……”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全是哀求。
“是……是刘管事!前户部尚书张承大人府上的刘管事!”
刘管事?
张承的人?
王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给了我弓,给了我人,让我……让我在村子里制造混乱,烧了粮仓……”
岑铁蛋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他说……他说你王三断了张大人的生路,张大人就要断了你全家的活路!”
“他还说……”
岑铁蛋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嘶声道:“刘管事说了,子时之前,我若是还没成事……他……他就会亲率张府豢养的死士高手,屠……屠村!”
“算算时间……他们……他们现在……已经到村外了!”
话音刚落。
岑铁蛋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解脱笑容。
他猛地一咬牙!
藏在牙齿里的毒囊,瞬间破碎。
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涌出。
他看着王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屠村!
这两个字,让王三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低头,脚下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那张诡异的解脱笑脸,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这不是威胁。
这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子时。
王三猛地抬头看天,月亮的位置告诉他,距离那个死亡的时刻,已经不足一个时辰。
线索断了,但杀局已至。
“李猛!”
王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冰。
“在!”
“背上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