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县的粮仓，那可是堆满了新粮食！咱们抢了这一票，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吃喝算什么！”坐在最中间的一个男人开口。
他就是岑铁蛋。
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圈，因为失血，脸色有些白。他抚摸着手腕上被绳子磨烂的伤口，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粮食要抢，人，也得抢！”
他看着众人，继续说：“尤其是那个叫王婷婷的小丫头！”
听到这个名字，王婷婷的身体抖了一下。她的小手，抓紧了手里的弓。
只听岑铁蛋用怨恨的口气说：“老子要亲手抓住她！我要当着全村人的面，让她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杀了她！”
“我要让那个叫王三的缩头乌龟知道，得罪我岑铁蛋，是什么下场！我要让他家破人亡！哈哈哈！”
山谷里都是他疯狂的笑声。
那群亡命徒也跟着大笑。
“大哥说得对！一个黄毛丫头，也敢跟我们作对！必须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那个王三，听说是什么镇国公？我呸！他现在在京城享福呢，哪里还记得这个穷地方！等他得到消息回来，咱们早就带着粮食和女人跑没影了！”
另一个匪徒也说：“大哥，要我说，抓住那丫头，别急着杀。那王三不是国公吗？肯定有钱！咱们用他女儿，跟他换一大笔钱，然后再当着他的面把人杀了，不是更痛快？”
岑铁蛋一脚踹在那人身上。
“蠢货！我要的是钱吗？我要的是他的命，是他的脸面！我要让他回来，看到的是一片废墟和他女儿的尸体！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丰县，他那个狗屁国公的头衔，什么都不是！”
山脊上。
王婷婷的脸，已经没有血色。
那些恶毒的话，让她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开始发抖。
李猛的下巴绷紧了。他握着刀柄的手，筋脉都鼓了起来。如果不是王三没有下令，他现在就想冲下去，把这群人的脑袋，一个个都砍下来！
然而，王三没有动。
他没有看那群叫喊的匪徒。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他看着她发白的脸，看着她颤抖的身体，也看到了她眼睛里的那团火。
他知道，单纯的保护，只会让女儿永远活在恐惧里。只有让她亲手面对野兽，才能让她自己也变成猎人。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缓缓地，从背后拔出了自己那把用了十几年的猎刀。
然后，他把刀，横在了自己和女儿之间。
刀锋很冷，隔绝了山谷里所有的脏话。
王婷婷的颤抖，慢慢停了下来。
她看着父亲的侧脸，看着他在火光下没有表情的脸。她心里的恐惧，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父亲一样的，杀人的念头。
王三带着两人，悄悄退下了山脊。
“听着。”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他用刀尖，在地上飞快地画出了山谷的地形。
“李猛，你从正面，也就是山谷唯一的出口冲进去。”
王三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箭头。
“你的任务，是吸引他们所有人的注意。不要恋战，把他们，往山谷深处逼。让他们以为你只有一个人，想追上来杀了你。”
“我，从东面的峭壁绕过去，从侧翼包抄，切断他们的后路。”
他又画了一个箭头，和李猛的箭头形成一个夹角。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婷婷的身上。
“婷婷。”
他指着地图上，正对着谷口的一处最高的岩石。
“你到那里去。”
“那里最高，最安全。他们乱起来，谁也顾不上看头顶。”
王婷婷看着父亲，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的弓，力量太小，射不穿他们的皮甲，也杀不了人。”
王三的口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
“所以，你的目标，不是他们的脑袋和胸口。”
“是他们的腿，他们的手，是他们身边所有能被射中的东西。酒坛，火堆，任何能制造混乱的东西。”
“你的任务不是杀人，是骚扰压制。”
“让他们跑不快聚不拢，让他们抬不起头。”
“把他们变成一群没头苍蝇。”
王婷婷听明白了。
爹爹不是让她去杀人。
是让她，成为这场狩猎的一部分。
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口剧烈跳动。
王三看到了她的紧张。
他伸出手，没有去安抚她，而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重。
“别怕。”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就像平时练习那样，把他们当成移动的靶子。”
王婷婷的身体，震了一下。
移动的靶子。
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的某个东西。
她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消失了。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她用力点头。
“我明白！”
三人不再废话，立刻分头行动。
王三的身体，像动物一样，无声地消失在东面的峭壁阴影里。
王婷婷也背着她的小弓，手脚并用，敏捷地爬向那处最高的岩石。
李猛则深吸一口气，他走到山谷的入口处，躲在一块巨石后面。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刀是皇帝赏赐的。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山谷里那群人还在狂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三消失的方向。然后，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王婷婷即将到达的那个制高点。
他知道，一场狩猎，即将开始。
他，就是那只负责把猎物从窝里赶出来的猎犬。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有些吓人。
就在这时，一声很轻的鸟叫，从东面的山壁上传来。
一声。
两声。
三声。
是信号！
李猛眼中杀机闪过，他不再隐藏自己的气息。
下一秒，他猛地从巨石后冲出，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朝着山谷里那群还在做梦的匪徒，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杂碎！爷爷我来送你们上路了！”
李猛的咆哮，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
山谷里那群亡命徒的狂笑，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下一秒是冲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