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心里都七上八下。但看着走在最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他们慌乱的心,又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村西头的柴房。
那是一个用烂木头和泥巴搭起来的破屋子。此时,柴房的木门歪在一边,门轴已经断裂。门口围着几个护村队的年轻人,他们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脸色苍白,看到王三过来,像是看到了救星。
“王……王大哥!”
王三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走进了柴房。
柴房里很昏暗,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关押岑铁蛋的那个角落,用几根粗木栏围着,其中两根木栏,已经被人从里面用蛮力撞断。
地上,散落着几截被磨断的粗麻绳。绳子的断口处,还沾着血迹和皮肉。
可以想象,岑铁蛋是怎样不眠不休,用手腕硬生生将这绳子磨断的。
这是一个狠人。
李大爷跟在后面,指着墙角。
“三小子,就……就在那……”
王三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那面土墙上。
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用血写成的。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渗进了土墙里。
“王婷婷,老子会回来找你的!”
最后那个“你”字,还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那股怨毒和疯狂,几乎要从墙上扑出来。
跟在王三身后的王婷婷,也看到了那行字。她的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被人用这种方式写下威胁,恐惧是本能的反应。
但仅仅一瞬间,她惨白的小脸上,就涌起了一股怒色。她的小拳头,死死地攥紧了。
她不怕。她只觉得愤怒!
王三察觉到了女儿身体的僵硬。他没有回头,只是向后退了半步,高大的身体,将女儿完全护在了身后,也挡住了那行刺眼的血字。
他的动作很轻微,却像一座山,挡住了所有风雨。
王婷婷看着父亲宽阔的后背,那颗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
王三的目光,从那行血字上移开。
他转过身,面对着门口那些惶恐不安的乡亲们。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他是镇国公,是他们丰县的天。天要是塌了,他们就全完了。
“都慌什么!”
王三开口,“一个不见光的老鼠,从洞里跑了,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我王三回来了。”
“有我在这,他岑铁蛋,翻不了天!”
这几句话,让村民们**的情绪,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是啊。王三回来了。那个连靖王都敢杀的男人回来了。一个岑铁蛋,算得了什么?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对!有三小子在,我们怕个球!”
“他敢来,就打断他的狗腿!”
村民们的底气,又回来了。
王三没有再多说。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上的痕迹。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岑铁蛋被关在这里,没有工具,能磨断绳子,撞断木栏,说明他毅力惊人,身体底子很好。但他一个人,绝对跑不远。被关了几天,体力肯定受损。
而且,他越狱,第一件事不是逃命,而是留下血字威胁。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有恃无恐,必然有同伙在外面接应。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二,他的报复心极重,目标明确。
他的目标,真的是婷婷吗?
不。
王三站起身。婷婷只是个引子。
岑铁蛋这种地痞流氓,最看重的是什么?是钱,是粮食!现在是秋收之后,村里的粮仓是满的!
他知道自己回来了,单枪匹马绝对是找死。所以,他留下这封针对自己女儿的血字战书,就是为了激怒自己,让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保护家人上。
然后,他和他的同伙,就可以趁虚而入,去抢夺村里的粮仓!
好一个声东击西!
王三心中的杀意,已经沸腾。
岑铁蛋。你不是在向一个八岁的女孩宣战。你是在向我王三,向整个丰县,下战书。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秦捕快。
“秦大哥。”
“在!”秦捕快立刻上前一步。
王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立刻带一半护村队的人,把村子里的粮仓,给我围起来!”
秦捕快浑身一凛,脑子里嗡的一声。
声东击西!
这帮狗娘养的,真正的目标是村里的粮仓!
“属下明白!”秦捕快吼了一嗓子,转身冲着护村队的人咆哮,“一半人,抄家伙,跟我走!快!”
王三的视线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声音不大,却像石头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
“其他人,都滚回家去!锁死门窗,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来!”
“赵四。”
“在。”赵四上前。
“你帮着秦大哥,守好村子。粮仓是死的,人是活的,任何一户人家都不能出事,听懂了吗?”
“遵命!”赵四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透出一种被托付了千斤重担的肃杀。
他知道,王三这是把一整个村子,几百口活生生的人,都交到了他手上。
王三不再多言,他转过身,看向村外那片黑沉沉的山。
夜,已经开始吞噬大地。
山林,是亡命徒的庇护所。
但对王三来说,那片山林,是他家的后院,是他的猎场。
“李猛。”
“在!”
“干粮,水,跟我进山。”
等着敌人打上门来,从来都不是王三的作风。
他要先发制人。
在岑铁蛋那条疯狗咬人之前,就把他的牙,一颗一颗全都敲碎!
可就在他要动身的一刻,一个瘦小的身影,倔强地站到了他面前。
是王婷婷。
她脸上已经看不到半点害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硬邦邦的执拗。
她没拿吃饭的筷子,而是从背后解下了那张自己做的小弓,死死攥在手里。
“爹。”她仰起脸,“他找我。”
“我得去!”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在地上。
李猛张了张嘴,想说句“胡闹”,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三摆了摆手,让他闭嘴。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儿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