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銮殿。
天还未亮,文武百官便已齐聚。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整个大殿庄严肃穆,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那个身影。
忠勇伯,王三。
他依旧穿着那身代表钦差身份的玄色官袍,身姿挺拔。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安静地站着。
龙椅之上,当朝天子面色严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上的龙首。
“带人犯,赵拓!”
太监高声宣布,划破了大殿的死寂。
片刻之后,在一队禁军的押解下,曾经的靖王赵拓,被带上了金銮殿。他被去掉了囚车上的锁链,换上了一身囚服,虽然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但那份属于皇室宗亲的架子,却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被押到大殿中央,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罪臣赵拓,叩见陛下。”
皇帝没有让他起身,只是看着他。“赵拓,你可知罪?”
赵拓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一丝悲愤。“臣弟知罪!臣弟不该在北疆私自练兵,意图谋反,此乃大罪,臣弟无话可说,甘愿受死!”
他的声音响彻大殿。
满朝文武一阵**。他们没想到,靖王竟然如此干脆地就承认了谋反大罪。
然而,赵拓话锋一转,猛地指向王三:“但臣弟不服!王三为了邀功,捏造罪名,污蔑臣弟勾结北蛮,甚至说臣弟用孩童炼制魔丹!此等荒谬之言,简直是笑话!请陛下明察!”
他一副被冤枉构陷的模样。
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不少官员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谋反是谋反,但通敌和用孩童炼丹,那是另外一回事。如果真是王三为了军功而构陷,那问题就严重了。
站在人群中的户部尚书张承,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帽。
王三看着靖王那拙劣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上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躬身行礼。“陛下,臣有证据。”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册子,双手呈上。
太监接过册子,送到皇帝面前。皇帝翻看了两页,脸色变得很难看。
“念!”他将账本扔给旁边的书吏。
书吏战战兢兢地接过,翻开,开始当庭诵读:
“永安三十七年秋,出精铁五千斤,私运北蛮,易良马三百匹……”
兵部尚书听到这里,身体晃了一下。
“永安三十八年春,克扣镇北关军饷三万两,其中九千两,入户部张大人府……”
“永安三十八年冬,以军粮三万石,与北蛮交易皮货珠宝……”
“北蛮使者来信:……事成之后,燕云十六州,你我共分之……”
一笔笔记录,从书吏的口中被念出。每一句,都让殿中的官员感到震惊。
靖王的脸色,从悲愤,到错愕,再到一片死灰。他怎么也想不到,李富贵那个奴才,竟然会把这些东西记得如此清楚!
当书吏念完最后一笔,整个金銮殿落针可闻。
“赵拓!你还有何话可说!”皇帝开口。
赵拓浑身一颤,瘫软在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王三没有停下。他对着殿外,拍了拍手。
“带第二件证物!”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八名禁军士兵,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物件,走进了金銮殿。那是一尊遍体漆黑的青铜丹炉,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丹炉的表面,有三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还残留着被高温融化的痕迹。一些官员闻到了上面传来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紧随其后的,是几名士兵抬着的一个木盘,上面摆放着一排排冰冷的,带着血迹的金属导管。
满朝文武看到这尊丹炉,无不向后退了一步。
这还没完。
“带人证。”
随着王三平静的声音,几个面黄肌瘦,身上还带着伤痕的孩子,在宫女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走上了大殿。
他们看到跪在地上的靖王,仿佛看到了魔鬼,吓得浑身发抖,纷纷躲到宫女的身后。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男孩,鼓起勇气,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排针眼留下的疤痕,然后伸出瘦弱的手指,指向赵拓,带着哭腔喊道:“就是他!就是那个坏人!他把我们关在黑屋子里,每天都用针管抽我们的血!”
“是他!就是他!”
孩子们哭喊着指认。
人证物证俱在!勾结北蛮,鱼肉百姓,残害幼童!靖王赵拓的罪行,再也无法抵赖!
“啊——!”
绝望之下,赵拓发出了一声大叫。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既然要死,那谁也别想好过!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一个人。
户部尚书,张承!
“是他!”赵拓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是他帮我打通的关节!是他帮我把朝廷的军械粮草卖给北蛮!我贪墨的那些军饷,有三成!足足三成都进了他的口袋!”
“陛下!你要杀我,他也别想活!哈哈哈!”
这疯狂的反扑,让金銮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张承的身上。
张承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怎么也想不到,靖王会在这金銮殿上,把他给供出来!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官帽都掉在了旁边。
“陛下!冤枉啊!他……他是血口喷人!臣……臣对他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他语无伦次,不停地用头撞击地面,哪里还有半点二品大员的样子。
王三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只是在此时,又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由纯铜打造的令牌。
“陛下,这是臣在一线天,从前来灭口的刺客首领身上,搜到的东西。”
太监将令牌呈上。
皇帝拿起令牌。
令牌的正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张”字。
而在“张”字的下方,是一个代表着户部的古篆体“户”字印记。
人证,物证,俱在!
真相,大白于天下!
皇帝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殿下疯狂的靖王和丑态毕露的张承。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他的胸中喷涌而出。
他气得身体发抖,猛地抓起那块令牌,狠狠砸在张承的脸上!
“好!好一个国之栋梁!好一个忠心耿耿!”
“给朕……把这些国之蛀虫,统统拿下!”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发出一声怒吼!
殿外早已待命的禁军,听到号令,冲了进来,直扑瘫倒在地的靖王和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