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吴芳,认真地开口:“等我回来。”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想吃你做的野山菌炖肉。”
这句话,他在写家书的时候想了很久。现在,他亲口对她说了出来。这是一个承诺。
吴芳听懂了。
她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脸上是笑的。“好,我等你。山上的菌子,我给你留着最好的。”
王三转过身,没有再回头。他大步走回队伍,翻身上马。
“出发!”
冰冷的命令下达,大军再次开拔。
王三始终没有回头,可他的余光一直看着后方。他看着那棵柳树,看着柳树下那个蓝色的身影,看着她怀里的孩子,看着她身边的乡亲。她们的身影,在扬起的尘土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王三这才收回目光。
他身上穿着妻子缝的棉袍,胸口还留着女儿的余温,鼻子里似乎还有家的味道。这份牵挂,变成了更坚定的力量。他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张承。户部。
他要尽快了结京城的一切。然后,回家。
京城的城门打开。
一支军队在十里地外等候,拦住了王三的队伍。
为首的将领身穿铠甲,手持皇帝的剑,身后是三千京畿卫戍的士兵。将领检查了王三的钦差文书和皇帝手谕,没有说话,直接让人接管了囚车。
靖王赵拓被直接押往天牢。那里是皇城最深处,由禁军看管。
囚车离开,李猛和张谦等人松了一口气。
王三知道,事情刚刚开始。
他骑马,带着玄甲卫和镇北关的士兵,进入朱雀门。
街道两边挤满了人。
“王大人回来了!”
“北疆的叛乱平了!”
有人开始喊。
整条朱雀大街都动了起来。
百姓、商贩、读书人,都从路边涌出来。王三平定叛乱,救回几百个孩子的事情,通过邸报传遍了京城。对京城的百姓来说,靖王谋反是大事,但救回孩子是能让他们感同身受的事情。
一个茶铺老板从人群里挤出来,把一包茶叶扔向王三。
“王大人,新茶,尝尝!”
一个妇人举着一个篮子,里面是刚做的花糕。
“忠勇伯!给孩子们吃!”
鲜花、手帕、点心、糖果,从街道两旁扔向队伍。
士兵们没有见过这个场面,有些不知所措。
王三骑在马上,没有表情。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激动。
他胸口的衣服下面,是吴芳缝的棉袍。棉袍里面,贴着那块冰冷的户部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张”字。
这满街的欢迎,和那块令牌带来的感觉,形成了对比。
回到忠勇伯府。
王三没有换下官袍。
伯爵府的大门,不断有人来敲。
管家拿着一叠拜帖进来,那些帖子来自朝廷的各个官员。
有的人想来道贺。
有的人想来拉拢。
还有些人,以前和靖王府有关系,现在心里害怕,派人来试探王三的口风。
王三开口:“不见。”
他让管家关上大门,自己一个人回到书房。
他需要安静。
傍晚。
管家再次敲响了书房的门。
“大人,户部尚书,张承大人,亲自来了。”
王三拿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人会来。
“请他去前厅。”
王三换了一件普通的衣服,走到前厅。
一个穿着二品官服的男人等在那里。他五十岁左右,看见王三,就走了上来。
他就是户部尚书,张承。
“王大人,你可算回来了!”张承抓住王三的手,“这次去北疆,为国家除了大害,功劳很大!我非常佩服!”
他说着话,对身后的家丁示意。
两个家丁抬着一个箱子走上来。箱子打开,里面全是金条。
“一点心意。王大人一路辛苦,这是我给你接风的酒钱。”张承说。
王三没有看箱子里的金子。
他看着张承,说:“张大人客气了。请坐。”
酒宴很快摆了上来。
张承不断举杯,说了很多称赞王三的话。
酒喝了一些。
张承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王大人,靖王谋反,证据确凿,这是大罪。不过……”他身体向前,压低了声音,“他毕竟是皇室的人,是陛下的亲叔叔。陛下心软,念旧情,最后可能会从轻处理。有些事情,查到靖王这里,就够了。没必要再往下查。如果牵扯的人太多,朝廷会乱。这对你,对我,对大家,都不是好事,你觉得呢?”
他的话很轻,但带着压力。
前厅里很安静。
王三看着张承的脸,想起了在一线天被杀的那些死士,想起了那块户部的令牌。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酒杯。
杯子和桌面碰撞,发出一个响声。
“张大人。”王三抬起头,“我只知道,犯了法,不管是谁,都要处置。”
“谁有罪,谁就该死。”
这句话,让前厅的气氛变了。
张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盯着王三,过了几秒,才开口。他的声音变了。
“王三,你不要不明白事理!”
“靖王倒了,他在北疆二十年,留下的盐铁生意、矿山、商路,是多大的利益,你心里清楚。你一个人,吃得下吗?”
他的话里,全是威胁。
“你如果聪明,就该知道在陛下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把所有罪都推到靖王一个人身上,大家都没事。你该得的功劳和赏赐,一点都不会少!”
王三看着他。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张大人。”
他站起身,看着张承。
“你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他说完,转身,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来人,送张大人回府。”
张承猛地站起来,胸口起伏。他看着王三的背影,眼里的情绪变成了怨恨和杀意。
他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多说没用。
张承冷哼一声,甩了一下袖子,大步走出了忠勇伯府。
他坐上回府的马车,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忠勇伯府的大门。
王三,这是你自找的。
他心里清楚,明天在金銮殿上,就是最后的对决。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放下车帘,脸上露出一个表情。
明天,我让你死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