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火焰照亮了地下的石壁。空气里混合着血、药草和金属的气味。王三的视线越过火焰,看到了那十个玄铁制造的囚笼。

笼子里的孩子都瘦得只剩下了骨头。一根根透明的细管从他们手腕的伤口处接出来,将血液输送到石室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丹炉里。

王三握紧了拳头。

跟在他身后的李猛和陈文停下脚步。他们看着王三的背影,只觉得靖王府完了。

“拦住他!”

石室深处,几个负责看守丹炉的死士反应过来,他们大喊着,挥刀扑向王三。但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死士没有冲锋,他转身扑向丹炉旁边的一处石台。石台上有一个机关拉杆。

他脸上是一种扭曲的表情,嘶吼道:“魔丹马上就要炼成了!王爷的大业,不能毁在你手里!”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拉杆猛地向下一拉到底。

“轰隆——”

丹炉下方的蓝色火焰瞬间窜高,整个丹炉发出嗡嗡的响声,炉身上的血色符文全部亮了起来。连接在孩子们手腕上的细管也跟着发光。

笼子里的孩子们齐齐开始抽搐,他们的身体被更快地抽取血液。

炉内,一股浓郁的血腥药香爆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丹药,正在炉火的中心快速成型。

“找死!”

王三没有理会冲过来的死士。他身体向前一步,左手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三支破甲重箭。李猛和陈文看着这个动作,都停住了。

王三将三支箭同时搭在了弓弦上。

他的右手握住弓身,左手拉弦。那张需要几人合力才能拉开的强弓,被他一个人拉开,形成了一个满月形状。弓弦发出的声音在整个石室里回响。

他松开了手指。

三支破甲重箭脱弦而出。

箭没有射向任何一个活人,而是成品字形,飞向那座巨大的青铜丹炉。

“不——!”

那个拉下机关的死士头目,发出了绝望的叫声。

下一秒。

第一支破甲箭击中了丹炉的中部。厚实的炉壁上出现一个窟窿。

紧接着,第二支箭洞穿了丹炉的下腹。

第三支箭贯穿了丹炉的顶盖。

三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地宫中回**。

丹炉上出现了三个窟窿。炉内部的平衡被打破。一股浓稠的黑烟夹杂着血沫,从那三个窟窿里喷了出来。那颗刚刚成型的黑色丹药,在接触到外界空气后,“砰”的一声,在半空中炸成了一蓬黑色的灰烬。

魔丹,碎了。

黑灰飘散,那股抽取孩子们血液的吸力也停止了。发着光的细管瞬间暗淡,从孩子们麻木的伤口处脱落。

地宫内,一片死寂。

“杀!”

李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那些孩子,吼道:“砍死这帮畜生!”他挥刀冲向那几个已经呆住的死士。

“我操你们祖宗!”

陈文和冲进来的玄甲卫们也发出怒吼,他们手里的刀不断落下,将剩余的守卫全部杀死。战斗很快结束,他们冲到铁笼前。

一个玄甲卫用刀用尽全力去砍笼子的锁链,却只砍出几点火星。

“这破锁!比他娘的死士的骨头还硬!”他骂道。

旁边另一个士兵二话不说,直接从背后取下一把巨大的战斧,他后退两步,然后冲上前,用全身的力气抡起斧头。

“哐当!”

粗大的锁链被硬生生劈开。

他们用同样的方式打开了所有的笼门。

士兵们冲进去,动作却变得很轻。他们小心地将那些虚弱的孩子,一个一个地抱了出来。这些孩子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些浑身是血的士兵。

一个满脸胡子的玄甲卫老兵,抱起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他看到她手腕上那道很深的伤口,笨拙地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小女孩冰冷的身体上。他又慌忙解下腰间的水囊,拧开盖子,颤抖着递到女孩嘴边。

女孩看着水囊。

过了一会,她伸出干枯的小手,碰了碰水囊。

“谢谢……叔叔……”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

这个声音像一个开关。瞬间,地宫里所有孩子的情绪爆发了。

“呜……”

“哇——!”

压抑了很久的恐惧和痛苦,变成了哭声。哭声响彻了整个地宫。他们知道,自己得救了。

王三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哭声。他缓缓走上前,在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哭得最厉害的男孩面前停下。他蹲下身,伸出那只刚刚拉开重弓的手。他的手很稳,他把手放在男孩的头上,摸了摸他枯黄的头发。

男孩的哭声停了,抬头看着他。

王三看着男孩,站起身,视线穿过石壁,看向靖王府的方向。

他对男孩说,也对所有孩子说:

“别怕。”

“叔叔这就去,把他骨灰都给你们扬了。”

靖王的咆哮从王府深处传出。

整个地宫开始颤抖,头顶的石壁裂开缝隙,碎石和灰尘掉落。

“不好!这里要塌了!”李猛的脸色变化,他抱起两个孩子,对其他士兵喊道,“快!保护孩子们!撤出去!”

士兵们反应过来,用身体护住孩子,无视砸在背上的石块,快速冲向来时的通道。

王三没有移动。

他抬头,眼睛看着摇晃的石壁,好像能看到外面疯狂的靖王。

他开口,说了两个字。

“陪葬?”

他的嘴角出现一道弧度。

“你不够格。”

说完,他转身,抱起那个叫他叔叔的男孩,跟上了撤离的队伍。

一行人快速冲出枯井。

当他们回到地面,冲出后花园,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下了。

王府前院很安静。

火已经基本熄灭了。

东、西两侧的战斗也停止了。

数千名玄甲卫和镇北关守军,包围了王府大殿前的广场。

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愤怒和无力。

他们手里的兵器指向一个方向,却不敢前进。

在广场的中央。

靖王身穿黄金龙鳞甲,手持一柄方天画戟,眼睛发红,表情扭曲。

他的身后,站着上百名王府亲卫。

在他的身前,汉白玉的地面上,跪着一片人。

那些人不是士兵。

是百姓。

是三十多个在混乱中被抓来的老人、妇女和孩子。

一把把钢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一个白发老妇人,身体发抖,嘴里念着话。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怀里哭泣的婴儿,眼泪流下,她不敢出声,怕身后的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