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没有理会赵武，他擦了擦脸，继续说：“你们还记不记得，三年前，西营的‘枯骨营’！”

“枯骨营”三个字一出来，城墙上很多人都吸了一口冷气。很多老兵的脸上，都出现了害怕的表情。

那是镇北关不能提的事情。

三年前，西营的五百个壮年士兵，一个晚上，全都死了。军医查不出原因，只说是瘟疫。最后，靖王下令，把那五百具尸体全部烧了，不准任何人再提。

可有偷偷看过那些尸体的人说，那五百个兄弟，死的样子很吓人。他们不是病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个个都变成了皮包着骨头的干尸。

“靖王跟我们说，他们是中了瘟疫！”李猛的声音里都是恨意，“放屁！他们是活生生被抽干了精血，抽干了阳气，成了靖王那个魔头炼丹的药渣！”

这个藏了三年的秘密，被李猛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

城墙上的几千个守军，一下子就乱了。

害怕、怀疑、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传开。

原来军中那些吓人的传闻，都是真的。

原来失踪的弟兄，都成了炼丹的药渣。

他们守卫的，不是一个王爷，而是一个吃人的魔鬼。

赵武彻底慌了，他知道军心要乱。

就在这时，李猛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指向身后那几十辆装满东西的大车。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有力。

“靖王让我们饿肚子，拿我们当药渣。可是朝廷，可是当今皇上，没有忘记我们！”

“我身后的，就是证据！这位王三大人，是奉了皇上的命令，从很远的地方，冲破了靖王水鬼营和黑风寨的堵截，给我们送救命粮来的！”

“粮食！”

“朝廷送来的粮食！”

城墙上所有士兵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些大车。

他们看着那些装得鼓鼓囊囊的车，忍不住咽口水，有的人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里面，是能让他们活命的粮食。是能让家里老婆孩子不饿死的希望。

李猛举起手臂，发出了最后的质问：“现在，粮食就在城外，亲人就在眼前。你们，还要为了一个拿我们当药渣的逆贼，为了一个吃人的魔鬼，把刀对准自己的兄弟，把给我们送粮食的亲人，关在门外吗？”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再硬的城墙，也挡不住饿。再严的军令，也压不住求生的念头和烧起来的怒火。

“开城门！”

“我们要粮食！”

“干死靖王那个狗东西！”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整个城墙上到处都是怒吼声。

守将赵武看着失控的场面，脸都白了，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一股疯狂的念头冲上他的心头，他猛地拔出佩剑，大声吼道：“谁敢动摇军心，杀无赦！”

他举起剑，对着身边一个喊得最凶的士兵，砍了下去。

然而，他的剑刚举到一半。

“噗嗤！”

一声刀子入肉的声音。

赵武不敢相信地低下头，看见一截冰冷的刀尖，从自己的胸口露了出来。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身后那张熟悉的脸。

是他的副将。

那名副将看着他，慢慢抽出了带血的刀，对着周围几个早就准备好的手下，挥了挥手。

“开城门！迎王师！”

副将的脸出现在赵武眼前。赵武不明白。

“你……”赵武只说出一个字。

他胸口剧痛，生命流失，但一股力量涌了上来。他想，我是靖王爷的狗，死也要咬你们一块肉。

赵武不理会胸口的刀，反手用尽力气，把佩剑捅进身边一个士兵的胸膛。

鲜血溅了他满脸。

赵武用尽力气喊道：“靖王殿下有恩于我等，谁敢背叛，这就是下场！”

他想用血来镇住失控的士兵。

但这行为没有吓住人，反而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副将张谦拔出带血的钢刀，看着倒在地上的同袍。他指着赵武，对所有士兵喊道：“我们是守边军人，不是给逆贼当药渣的。赵武助纣为虐，残害手足，跟他拼了！”

“拼了！”

“杀了他，给兄弟报仇！”

城墙上，所有愤怒和仇恨都爆发了。

张谦身边的几个军官立刻拔刀，冲向赵武的亲卫。

“保护将军！”

“反了！”

城墙上乱作一团，两派士兵打在一起。

赵武受了重伤，但依旧凶悍。他挥舞长剑，砍翻两个冲上来的士兵。但他面对的，是几百个愤怒的同袍。

张谦等人早有准备。

就在赵武还想反抗时，七八杆长枪从人群中刺出，抵住了他的四肢和身体，让他无法动弹。

“啊！”赵武挣扎，但被长枪顶住。

张谦冲上前，一脚踹在赵武受伤的膝盖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赵武的身体再也撑不住。

“噗通！”

赵武跪在地上，长剑掉落。

无数士兵涌上来，把他按在地上，用绳子捆紧。

“砍了它！”张谦指着城楼上那面绣着“靖”字的王旗，大声喊道。

一个士兵冲过去，挥刀砍下。

旗杆断了。

代表靖王统治的旗帜，从城楼上飘落下去。

城墙下，王三身后的一百玄甲卫和黑虎的一百多山贼，都看着城墙上的动静。

他们看到那面王旗被砍断，从空中坠落。

短暂的安静之后。

“喔！”赵四第一个扔掉刀，举臂高呼，“赢了！大人威武！”

黑虎和他手下的山贼也爆发出欢呼。他们看着王三，眼神里只剩下崇拜。

不费一兵一卒，只用几句话，就让镇北关守军倒戈，活捉了主将。

城墙上，张谦抓住赵武的头发，把他拖到城墙边。他指着下方王三的队伍，对负责开门的城门官吼道：“开城门！迎接钦差大人入关！”

“嘎吱——”

在一阵摩擦声中，那扇隔绝北疆与中原的镇北关主城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道光从门缝照进来，驱散了门洞里的阴冷。

光芒中，是关内几千名士兵的脸，他们的表情激动、不安，又充满希望。

王三看着打开的城门，脸上没有喜悦。

他没有进城，也没有看被捆住的赵武。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转头对身后的赵四和玄甲卫下令：“把粮食，推上去！”

“是！”

玄甲卫立刻行动，把一辆装满粮草的大车，推到城门口。

王三下马，在所有人，包括城内所有士兵的注视下，走到那辆大车前。

他没有说话，亲手解开麻袋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