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白色的米从麻袋口倾泻而下,在城门口堆起了一座小山。
城内,所有士兵的呼吸都停了。
他们看着那堆米,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很多老兵看着流淌的米粒,眼眶红了。
王三看着他们渴望的目光,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弟兄们,让你们受苦了。”
他伸出手,抓起一把大米,任由米粒从指缝滑落。
“本官向你们保证,从今天起,只要我王三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们再饿肚子守卫边疆!”
“朝廷,从没有忘了你们!”
简单几句话,一袋袋真实的粮食,比任何话都能收买人心。
“噗通!”
城门内,一个站在最前面的老兵扔掉长矛,跪在地上,对着王三的方向大哭。
他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牌子。
“噗通!噗通!”
城门内,黑压压的士兵,齐刷刷跪倒一大片。
他们不是跪拜权力,不是跪拜官威。
他们跪的,是能让他们活命的粮食,是那句“朝廷没有忘了你们”的承诺。
“我等,愿为大人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
呐喊声从关内传出,响彻云霄。
王三走上前,扶起跪在最前面的副将张谦。
他拍了拍张谦的肩膀,目光越过这些士兵,看向了关隘深处,那连绵的营房和远处靖王府邸的轮廓。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
王三整合了镇北关的守军,又收编了黑虎那一百多号山贼。
这支三百多人的队伍,在副将张谦和李猛的带领下,士气高昂。
他们不再是为靖王卖命的炮灰,也不是占山为王的流寇。
现在,他们是王师。
是跟着钦差大人,为北疆几十万兄弟讨个公道,为自己挣一条活路的王师!
当这支队伍浩浩****开进镇北关,朝着靖王府的方向进发时,整个关内的百姓都轰动了。
无数百姓从低矮的房屋里涌出来,挤满了街道两旁。
他们一开始是害怕的,可当他们看到队伍最前方,那些熟悉的镇北关守军的面孔,看到他们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希望时,他们明白了。
变天了。
“是张将军!是李百夫长!”
“他们……他们把靖王的旗给砍了!”
“看!那些车上!是粮食!是朝廷送来的粮食!”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一个老妇人冲出人群,手里拿着半个干硬的窝头,跪在路边,对着王三的方向放声大哭。
她的儿子,就是三年前“枯骨营”里被当成药渣的五百人之一。
这几年,她活得像个鬼,现在,她终于看到了光。
“青天大老爷啊!”
“为我们做主啊!”
百姓们的欢呼和哭喊,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每一个士兵的心。
那些刚刚归降的镇北关守军,挺直了胸膛。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人人唾弃的兵痞,而是守护这些百姓的英雄。
黑虎和他手下的山贼,更是被这阵仗给吓到了。他们何曾见过这种万民拥戴的场面,一个个看着王三的背影,心里除了崇拜,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队伍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中,一路来到了靖王府前。
然而,当队伍抵达王府前那片巨大的广场时,所有的欢呼声,都戛然而止。
气氛,骤然一变。
和镇北关那种历经风霜的军事堡垒不同,靖王府,更像一座矗立在人间的黑色巨兽。
高墙耸立,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墙体上没有一个垛口,光滑得连只苍蝇都站不住脚。只有在高墙的顶端,才有一条可供人行走的通道。
此刻,那高墙之上,站满了人。
他们不是镇北关那些穿着破旧皮甲的守军。
他们穿着四种颜色的制式重甲。
黑色、红色、青色、黄色。
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支队伍,大约二十人。
四支队伍,总共八十人,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墙头上,一动不动,如同四组冰冷的雕像。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股比镇北关几千守军加起来还要恐怖的杀气,从他们身上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刚刚还士气高昂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谦和李猛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是靖王的亲卫死士,‘风林火山’四部!”张谦压低了声音,对着王三说道,“大人,要小心!这些人,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青色甲胄,身材修长的头目,从墙头上向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白净但毫无血色的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上的王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就是那个从京城来的钦差,王三?”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叫青木,靖王麾下,‘风林火山’四部之‘林’部统领。”
“听说你很能打,在黄河上杀了水鬼营的头领,又在太行山收服了黑虎那个废物,刚刚还策反了镇北关的守军。”
青木说到这里,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你是不是以为,攻破了镇北关,收服了那些只为一口饭吃的废物,就能挑战王爷的威严了?”
“你太天真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那泾渭分明的四色甲胄。
“我们‘风林火山’,共八十人。每一个,都是王爷从死人堆里挑出来的,从小用秘药和最残酷的手段培养大的杀人机器。”
“我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杀戮和死亡。”
“我们不为粮饷,不为官职,只为王爷的命令而活,也只为王爷的命令而死。”
“你身后那些人,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你,”青木的目光落在王三身上,“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头羊而已。”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所有新降士兵的头上。
他们好不容易燃起的战意和希望,瞬间被这股冰冷的绝望所压制。
是啊,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和他们一样食不果腹的同袍,而是靖王最核心、最疯狂的死士!
然而,就在广场上一片死寂,人心浮动的时候。
异变,陡生!
在靖王府的侧后方,也就是镇北关内储存粮食的官仓方向,一团巨大的火光,猛地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