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的山贼们以为自己会挨饿，没想到玄甲卫直接从车上搬下来一袋袋粮食倒进锅里。当白米和肉干的香味飘出来时，所有山贼的眼睛都直了。他们平时吃的都是发黑的糙米，根本没见过这么好的粮食。

“开饭！”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分到了一大碗热腾腾的肉粥。

山贼们捧着碗，看着里面白色的米粒和肉块，都愣住了。一个年轻的山贼不敢相信，捅了捅旁边一个年纪大的：“哥，这……这里面没下毒吧？”

那老山贼端起碗，闻了闻，闭上眼睛喝了一大口，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他一边嚼着嘴里的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毒？老子当兵那会儿都吃不上这么好的饭！吃！这是咱们的活命粮！”

黑虎也分到一碗。他看着碗里的肉粥，又看看靠在马车边闭眼休息的王三，心里很复杂。他把一勺滚烫的肉粥塞进嘴里，虽然烫，但舍不得吐出来。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让他感觉不那么冷，心里的害怕也少了一些。

这些亡命徒对王三的感觉，从害怕，多了一丝敬畏。跟着这样的主子，好像不坏。

王三在整编队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特别的人。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身材高大，站得笔直，虽然穿着山贼的衣服，但身上有股军人的感觉。

王三把他叫到跟前。

“你叫什么？以前是干什么的？”

那汉子看着王三，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审视。他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李猛。以前是北疆镇北关第三营的百夫长。”

旁边的秦捕快和陈文都吃了一惊。北疆军的百夫长，怎么成了山贼？

王三好像不意外，平静地问：“为什么当了山贼？”

李猛的拳头握紧，眼睛里都是恨意：“靖王克扣军饷，我手下的兄弟们吃不饱饭。我气不过，和校尉打了起来，失手杀了他，只能逃进太行山。”

王三看着他，点了点头。

“想不想回去？”

李猛猛地抬头，盯着王三。

王三继续说：“你的兄弟们，还在镇北关里挨饿。我这次来，带了五车粮草，就是给他们的。但现在，我们被堵在关外了。”

李猛的呼吸急促起来。

在黑虎和李猛的带领下，这支三百多人的队伍，绕开了所有靖王在山里安排的岗哨，一路没有遇到阻碍。

几天后的黄昏，一座巨大的关隘出现在地平线上。

镇北关。

城墙很高，都是巨大的青石造的，在夕阳下看着很冷。

当王三的队伍出现在关隘前的空地上时，城墙上立刻亮起了火把。

“铛！铛！铛！”

警钟声响了起来。

无数拿弓箭的士兵出现在城头，黑色的箭头对准了下面，整个镇北关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一个穿着重甲的守将，在亲兵的保护下，出现在城楼上。他看着下面这支奇怪的队伍，皱起了眉头。

他大声喊道：“来的是什么人！镇北关是靖王的地盘，我们只认靖王的令牌，不认朝廷的节杖！没有令牌，谁敢闯就得死！”

跟在王三身后的秦捕快小声说：“大人，他就是镇北关守将赵武，是靖王的人。”

王三看着紧闭的城门和城墙上几千个守军，知道硬冲是不可能的。

他转头，看向身边拳头紧握，身体在发抖的李猛，平静地开口。

“李猛，该你了。”

“去告诉你的弟兄们，朝廷没忘了他们。我，带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来。”

李猛吸了一口气，然后催动马匹，独自一人走向镇北关的城门。

他没有带武器，也没有护卫。

他在城下百步的位置停下。

城墙上的士兵看见了他，开始小声议论。

“那是李百夫长？”

“是李猛，他杀了校尉，成了逃兵，怎么回来了？”

“他跟朝廷的人在一起。”

城墙上的老兵都认识李猛。李猛在军中说话管用，为人也好，打仗也猛。当初他犯事逃走，很多人都觉得可惜。现在看到他出现，都觉得奇怪。

守将赵武把手放在剑柄上，看着城下的李猛。一个叛徒，也敢回来。

李猛没有管城墙上的议论，他抬起头，用很大的声音喊道：“城上的弟兄们，我是李猛，我还认得你们。”

“张三，你守在东城门楼子底下。你娘的腿病，入冬前好点了吗？上次托人带的药钱，收到了没有？”

“王五，你在西边箭楼上。我走的时候你媳妇刚怀上，你去年生的那个娃，现在会走路了吧？”

“还有你，刘二麻子。上次巡逻被野猪撞了屁股，现在还疼不疼？”

李猛一口气喊了十几个老兵的名字，还说出了他们家里的事。

他每喊出一个名字，城墙上就有一片地方安静下来。被点到名字的士兵，都愣住了。

本来紧张的气氛，因为这几句话缓和了。

那些拿着弓箭的士兵，手也松了松。

城楼上的守将赵武脸色变了。

他知道不能再让李猛说下去，这是在动摇军心。

赵武拔出佩剑，指着城下的李猛，大声吼道：“李猛，你这个叛徒，杀了自己兄弟的凶手，还有脸回来胡说八道。弓箭手准备，给我放箭，射死这个叛徒！”

可是，他身边的弓箭手都没有动。

他们互相看着，很多人都很为难。

他们都和李猛是兄弟，一起喝过酒，一起上过战场。向自己的百夫长放箭，他们下不了手。

看见手下不动，赵武更生气了。

李猛看着赵武，又看看那些犹豫的弟兄，眼眶红了。

“叛徒？”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对着城墙大声问，“对，我是叛徒。可你们谁想过，我为什么要当这个叛徒？”

“因为靖王！他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他把我们当狗！我们在这个冷死人的鬼地方，给他守着国门，给他卖命，可我们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我们的军饷呢！朝廷每年给的军饷，都去哪了？我告诉你们，都被他拿去炼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了！他要当神仙，就拿我们几十万兄弟的命，去换他一个人的长生不老！”

这些话让每个士兵都听见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炼丹的事，但军饷被扣，粮食不好，都是他们自己经历过的事。

赵武的脸都青了，他大声打断：“胡说八道，你敢污蔑王爷！来人，把他给我射下来！”

可这一次，还是没人动手。

所有士兵都听着李猛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