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压力，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黑虎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被王三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一股火气冲上头。他黑虎在太行山这么多年，杀的人不少，从没被一个文官用这种眼神看过。
他不想再废话。
“找死的东西！给老子死来！”
黑虎大吼一声，身体从山壁上一跃而下。他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脚下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双手挥舞着开山巨斧，迈开大步，朝着王三冲了过来。
巨斧带着风声，对着王三的脑袋，劈了下来。
这一斧，他用了全力，他有信心能把一块石头劈成两半。
身后的陈文和秦捕快吓得想叫出来。玄甲卫们也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就在巨斧即将劈中马头的瞬间。
王三动了。
他双腿夹紧马腹。
身下的乌骓马长嘶一声，两条前腿扬起，马身站立起来。
王三借着战马向上的力道，身体贴着马背向侧方滑了出去。
巨斧擦着他的鼻尖和战马的脖颈，重重地劈在了地上。
一声巨响。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黑虎一斧落空，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胸口露出了空当。
就是这个瞬间。
侧滑出去的王三，身体还没落地，他手腕一翻，五指抓住黑虎那粗壮的斧柄。
他没有硬抗。
就在抓住斧柄的刹那，王三的手腕用上一股巧劲，向侧后方一扯，一带。
黑虎感觉一股他没遇到过的力量从斧柄上传来。他那沉重的开山斧，完全不受他的控制，被那股力量带着向一旁偏去。
他整个身体的重心，被这股力量破坏了。
“什么？！”
黑虎大惊，脚下一个踉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
王三一招得手，动作没有停歇。
就在扯偏斧头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借力回转，另一只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正中黑虎前冲时没有防备的右腿膝盖窝。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
“啊！”
黑虎发出一声惨叫，他那条支撑身体的右腿一软，再也站不住。
“噗通！”
一声闷响。
在峡谷两侧，上百名山贼的注视下，他们眼中战无不胜的寨主，那个能一斧头劈开大石的黑虎，就这么单膝跪在了王三的马前。
全场死寂。
所有山贼都傻了。
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个照面。
就一个照面。
他们那个杀人如麻的寨主，就被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官员，一脚给踹得跪下了。
王三骑在马上，看着跪在地上，满脸痛苦和不敢相信的黑虎。
他开口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就在王三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峡谷另一头，山贼人群的最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支箭杆乌黑，箭头带着蓝光的淬毒冷箭，被搭在一张短弓上，对准了王三的眉心。
这一声反问，让峡谷中每一个山贼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这个人疯了？
被寨主一招打得跪在地上，还敢说这种话？
赵四和一众玄甲卫都看呆了，他们握着兵器的手都在抖。大人这是什么手段？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干净利落的制敌方法。
跪在地上的黑虎，感觉自己彻底错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那个人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把戏。对方用的那股劲，他根本没见过，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膝盖就废了。
这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
羞辱、剧痛，还有从心底冒出的恐惧，让黑虎全身发抖。他知道，只要对方想，自己这颗脑袋随时都会掉。
就在黑虎咬着牙，准备开口求饶的时候。
变故发生了。
在峡谷另一头，那上百个被吓住的山贼人群最后方，一个一直低着头，不起眼的瘦小山贼，突然有了动作。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三和黑虎身上的时候，从身后摸出了一张小巧的黑色短弓。
他动作很快，搭箭，拉弦，瞄准。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箭杆乌黑，箭头带着蓝光的毒箭，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越过了所有人的视线，用极快的速度射向王三的眉心。
太近了。
太快了。
角度太刁钻。
这一箭，是从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角度射出来的，根本没法躲。
身后的赵四和陈文等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这生死关头，这股强烈的死亡威胁，触发了王三身体深处的某种东西。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
“轰！”
王三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在赵四、陈文、秦捕快，以及所有山贼的眼中，王三的身影只是在马背上轻微晃动了一下，快得像个影子。
可在王三自己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变了。
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种缓慢的状态。
山贼们惊愕的表情，黑虎脸上痛苦的扭曲，赵四焦急前冲的动作，甚至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变得很慢，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那支致命的冷箭，在他眼中，却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看清箭杆上的木纹，能看清箭尾颤动的羽毛，更能看清那泛着蓝光的箭头，是如何划开空气，向着自己的眉心飞来。
时间，被拉长了。
王三在心中怒吼。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动用节杖，只是凭借着这被拉长了的时间，将身体的本能发挥到了顶点。
他猛地一偏头。
那支能射穿石头的毒箭，就这么贴着他的眉心皮肤，带着一股热风，险之又险地飞了过去。
一缕黑发被箭风削断，飘在空中。
眉心处，一道浅浅的血痕慢慢渗出。
“咄！”
毒箭最终狠狠地钉在了王三身后十步开外的石壁上，整个箭头都没入其中，黑色的箭尾还在那里颤动。
躲过了。
在零点零一秒的瞬间，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击。
然而，就在王三偏头躲过箭矢的刹那，一股恐怖的反噬，瞬间席卷了他的脑海。
剧痛。
他的大脑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眩晕感，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在马背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差点直接栽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洞，在这一瞬间抽走了一大块。
没人注意到，就在他左边鬓角的位置，三缕黑色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了颜色，变得像雪一样白。
他的眼角，也多出了几道细密的皱纹。
“噗！”
王三喉咙一甜，强行将一口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