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他的妻子,用最朴素的方式,倾尽了自己所有的爱意与担忧,为他打造的最强护甲。
他用力地将妻子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得厉害。
“好……我收下了,以后,我走到哪儿都戴着它。”
王三将京城发生的事情,捡了一些能说的简略告知了吴芳,听得吴芳心惊肉跳。
他再三嘱咐,自己此去北疆,凶险万分,家里的一切都要小心,万事听从李大爷和秦捕快家人的安排,护村队绝不能松懈。
吴芳含泪点头,一一应下。
这一夜,王三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王三便起身了。
他想去看看护村队的训练情况,毕竟这是保护家人的第一道防线,容不得半点马虎。
刚走出院门,一阵清脆而又有力的弓弦震动声,突然从村子后方的林子里传来。
“嗡——!”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而且节奏稳定,显然是出自一个高手!
王三心中一动,脚下发力,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穿过一片小树林,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空地上,立着几个草靶,其中一个草靶的正中心,赫然插着七八支箭矢,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而在不远处的开阔地,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缓缓拉开一张比她人还要高出半头的硬弓。
弓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显示出其惊人的磅数。
满月!
那张弓,被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女娃,拉成了完美的满月!
王三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认得那张弓!那是他当初为了防身,特意托人从府城军器监里淘换出来的五石强弓!别说是一个孩子,就算是军中寻常的精锐士卒,想要拉开都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而眼前这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大女儿,王婷婷!
怎么可能?!
王三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前世那个在灾荒中瘦弱不堪,最终无声无息死在逃难路上的小女孩,与眼前这个英姿飒爽、拉弓如满月的身影,形成了无比剧烈的冲击!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王婷婷松开了扣着弓弦的手指。
“嗡——!”
弓弦剧烈地颤动,发出一声清越的蜂鸣!
一支羽箭脱弦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撕裂清晨的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径直射向五十步开外的一个草靶!
“噗!”
一声闷响。
那支箭矢,精准无误地钉在了草靶的正中心,巨大的力道甚至带着整个草靶都向后猛地一晃,箭尾兀自高频率地颤抖不休,发出“嗡嗡”的余音。
正中红心!
而且是力透靶心!
王三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这不仅仅是天生神力那么简单!从站姿、开弓、瞄准到撒放,每一个动作都堪称教科书般的标准!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和多余的动作!
这不是蒙的!这是千锤百炼之后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和本能!
“咳咳,怎么样?三子,吓到了吧?”
一个带着得意和炫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村长老李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王三身边,捻着自己那几根山羊胡,脸上笑开了花。
王三缓缓转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李叔……这……”
“你还不知道吧?”李大爷的腰杆挺得更直了,指着远处亭亭玉立的王婷婷,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婷婷这丫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神射手!你走后没多久,村里组织护卫队,这丫头就天天跟着看,看着看着自己就上手了!咱村里最好的猎户,都被她比下去了!”
李大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前两天,山里窜出来一只野兔子,跑得比风还快!隔着五十多步远,婷婷这丫头不慌不忙,搭弓就是一箭!你猜怎么着?”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一箭穿眼!直接从左眼射进去,右眼穿出来!那帮护卫队的壮小伙子,一个个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王三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快步走了上去,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云端。
王婷婷射完一箭,正在平复呼吸,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清秀的小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爹!”
她放下手中的强弓,像一只乳燕投林般扑进了王三的怀里。
王三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入手的分量比他记忆中沉了不少,不再是那副风一吹就倒的瘦弱模样。他伸出那双沾满血腥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顶,心中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狂喜,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感动。
什么封妻荫子,什么光宗耀祖,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女儿这健康成长的身躯来得重要!
这比他获得陛下的任何封赏,都让他感到高兴!
“爹,你放心去吧。”王婷婷搂着王三的脖子,用小脸蹭了蹭他的脸颊,轻声说道,“我会保护好娘和妹妹的。”
她的声音稚嫩,但话语中的那份坚定,却让王三的心猛地一颤。他低头看着女儿,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坚毅。
王三知道,他的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下的小雏鸟了。她正在长出自己坚硬的翅膀。
接下来的两天,王三没有急着离开。
他将自己在前世军旅生涯中学到的所有追踪、潜行、陷阱布置以及近身搏杀的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护村队的村民们。
他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自己不可能永远守在家人身边,只有让家人和整个村子都拥有自保的能力,才是最坚实的后盾。
他重点指点了王婷婷的箭术。
“箭术的根本,不在于力,而在于心。”
“你的眼睛看到靶心的时候,你的心,要穿过靶心,看到靶心之后的世界。”
“呼吸要稳,心跳要平,让弓成为你手臂的延伸,让箭成为你意志的延伸。”
王三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直指核心。王婷婷的悟性极高,往往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她的箭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成长,从五十步的精准,很快延伸到了八十步,甚至百步之外依旧能保持惊人的准头!
整个王家村,因为王三的回归和指导,凝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那些淳朴的村民,眼神中多了几分悍勇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