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有他此生最大的仇敌,也有他心中最深的执念。
“准备一下。”
他缓缓开口。
“我们,该上路了。”
皇宫的朱红宫门,在王三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那座权力巅峰的威压与阴谋。
灿烂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照在他那一身崭新的钦差官袍之上,金线绣成的麒麟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百官退避,禁军垂首。
那些昨日还对他不屑一顾,视他为走了狗屎运的乡野草民的朝臣们,此刻纷纷低下那高贵的头颅,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畏惧,有嫉妒,更有深深的忌惮。
他们亲眼看到,这个年轻人是如何在短短数日之内,从一个阶下囚,一跃成为天子心腹,手持节杖,代天巡狩!
他们更清楚,昨夜那场席卷了整个京城的血腥风暴,其源头,就是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年轻人!
他手中的那本账册,是催命符。
他本人,则是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无情的一把刀!
王三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无比坚实。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他的背上,如芒在背,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心,早已飞向了那遥远的北疆。
伯爵府的门口,两道身影早已笔直地等候在那里。
正是陈文和秦捕快。
他们已经换下了那身县衙的公服,取而代之的,是光明阁外围成员才有资格穿戴的黑色飞鱼服,腰间挎着寒光凛冽的绣春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看到王三手持节杖,一步步走来,两人神情一肃,立刻单膝跪地。
“参见伯爷!”
“起来吧。”王三淡淡地开口,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以后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是。”
陈文站起身,神色却无比凝重,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折叠好的名录,双手递了上来。
“伯爷,这是昨夜清洗之后,京中仍有嫌疑,但暂无实证,无法直接定罪的官员名录。这些人,都与靖王有过或多或少的往来,但行事极为谨慎,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光明阁的意思,是让我们暗中监视,徐徐图之。”
秦捕快也在一旁补充道,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这份名单上,足有三十七人,其中不乏三品以上的大员,盘根错节,若是逐一去查,恐怕……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查不出结果。”
王三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名单。
他甚至没有打开看上一眼,便直接反手递给了身旁的秦捕快。
秦捕快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有些不明所以。
然后,他便听到了那句让他永生难忘,如同九幽寒冰般冷酷的话。
“不用查了。”王三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小事。
“今晚子时之前,我要他们全部‘病逝’。”
轰!
秦捕快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那份名单,瞬间变得比烙铁还要烫手!
病逝?
三十七名朝廷命官,一夜之间,全部病逝?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一场**裸的,不加掩饰的大屠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王三!”就连一向沉稳的陈文,此刻也变了脸色,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这不合规矩!这些人毕竟没有实证,如此行事,无异于私设刑堂,草菅人命!会引起整个朝堂动**的!陛下那里……”
“规矩?”
王三猛地转过头,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目光冰冷如刀,直刺陈文的内心!
“靖王谋逆的时候,跟丰县枉死的百姓讲规矩了吗?醉仙楼的杀手要杀我的时候,跟我讲规矩了吗?”
“陈文,你记住,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北疆!是靖王经营了数十年的老巢!那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要我们的命!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陷阱,多少杀手在等着我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重重地敲击在陈文和秦捕快的心上。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跟这些藏在京城阴沟里的蛀虫慢慢耗!我要在离开之前,把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胁,全部掐死在萌芽里!”
王三上前一步,逼视着两人,那股在光明阁中历练出的,属于“阎罗”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我更要让京城里所有心怀鬼胎的人都看清楚,都记明白!”
“我王三的刀,比他们的阴谋快!比他们的命,更快!”
陈文被王三这番话里蕴含的滔天杀意和决绝给彻底震撼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劝说的言语,在这样**裸的生存逻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他们要去的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妇人之仁,只会害死自己,害死所有人。
王三见他不再言语,语气稍缓,转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秦捕快,缓缓说道:“这件事,你们不用亲自出手。”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黑色的铁牌,那是青龙给他的,可以调动部分光明阁力量的信物。
“去光明阁的据点,告诉青龙统领,就说是我说的。”
“人,我来杀。”
“罪名,光明阁来定。”
“就说这些人听闻靖王事败,畏罪自杀,或是忧惧攻心,急病暴毙。我想,光明阁的那些仵作,很擅长做这些事。”
这番话,让陈文和秦捕快两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他竟然是在反向利用光明阁的权力!
让皇帝的秘密武器,来为他这道血腥的命令,做一个完美无瑕的收尾!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狠辣!
陈文看着眼前的王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陌生感。这还是那个在丰县时,有些冲动,有些青涩的少年吗?
不,他已经蜕变成了一头真正的,择人而噬的猛虎!
“我明白了。”最终,陈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王三,郑重地抱拳躬身,“属下,遵命!”
秦捕快浑身一震,看着陈文的动作,又看了看王三那张冷硬的脸,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从他穿上这身飞鱼服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懂得遵守律法的捕快了。
他咬了咬牙,将那份名单紧紧攥在手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属下……遵命!”
……
夜,再次降临。
与昨夜的喧嚣不同,今夜的京城,死一般的寂静。
一道道黑色的幽灵,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座又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