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何的身体，剧烈地一颤，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被击得粉碎！

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他缓缓地，将那封信，凑到廊下的灯笼上，看着它在火焰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他对妻子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天平，在最后一刻，彻底倒向了李承澈！

与此同时，丽正殿的角楼之上。

李承澈通过“天眼”系统，冷漠地“看”完了常府后院发生的，这足以改变历史的一幕。

他缓缓转过身，对身后那道如同雕塑般的黑影，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叶无忌。”

“属下在。”

“信号，改了。”李承澈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明日寅时，不必等我的信号弹。注意看玄武门城楼东侧的墙角，当那里出现三次镜子反光时，立刻动手。”

“是！”

“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秦王府的伏兵和死士。”李承澈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依计行事，只打秦王府精锐……”

他顿了顿，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莫救太子！”

……

六月初四，寅时。

天色，还未破晓，晨雾弥漫。

玄武门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常何身披甲胄，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站在城垛之后。

他能清晰地听到，城门之内，那些由尉迟恭和侯君集率领的秦王府精锐伏兵，因为紧张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也能看到，远处的大道上，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车驾，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正缓缓驶来。

一切，都和秦王的剧本，一模一样。

常何的目光，扫过城楼下那些蓄势待发的“同袍”，又抬头望了望远处那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宫道。

他不动声色地，对自己身边的副将，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下了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命令。

“去，把城门东侧的那扇铁栅栏，提前落下一半。”

副将领命而去，没有丝毫的迟疑。

这个命令，听起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么的合情合理。

在这种即将爆发血战的紧张时刻，提前落下一半铁栅栏，可以有效地防止有乱军冲撞城门，造成不必要的混乱。

没有人会怀疑。

没有人会多想。

但常何知道，就是这提前落下的一半铁栅栏，将会成为整个战场上，最致命的一颗棋子！

它不会阻挡太子和齐王，但它会死死地卡住尉迟恭后续骑兵的冲锋路线！

它会将秦王府精心布置的口袋阵，撕开一道无法弥补的，致命的缺口！

这是他，递给那位神秘太孙殿下的，投名状！

……

宫道之上，晨雾愈发浓重。

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车驾，已经来到了玄武门前。

“大哥，你看，常何那厮，不是早就被我们收买了吗？今天还不是得乖乖给我们开门？”李元吉骑在马上，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嗤笑。

李建成点了点头，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看着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高大巍峨的城门，心中最后的一丝警惕，也彻底放了下来。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常何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对着他们兄弟二人，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齐王殿下，陛下已在宫中等候多时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正常。

李建成驱马，率先走进了那深邃的门洞。

李元吉紧随其后。

他们身后的两百名东宫卫队，也开始鱼贯而入。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到临湖殿附近时！

一种莫名的，致命的危机感，如同毒蛇一般，瞬间攫住了李建成的心！

他猛地勒住马缰，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

这里，安静得可怕！

除了他们自己的马蹄声和呼吸声，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动静！

“不对！”李建成脸色大变，“有埋伏！快退！”

他调转马头，就想往回冲！

可是，已经晚了！

轰隆！

身后的玄武门，在他们背后，重重地关上！

彻底断绝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喊杀声震天而起！

无数身穿秦王府兵甲的伏兵，如同潮水一般，从宫殿的阴影里，从两侧的树林中，疯狂地涌了出来！

刀光剑影，瞬间将这片小小的空地，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李世民！”

李元吉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终于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入宫对质！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绝杀！

“四弟，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杀出去！”

李建成拔出腰间的佩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他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东宫的两百卫士，虽然都是精锐，但面对数倍于己，且早已占据了所有有利地形的秦王府伏兵，他们的抵抗，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一个接一个的东宫卫士，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汇成了一条条刺目的溪流。

……

玄武门城楼之上。

李世民身披金甲，手按宝剑，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场一边倒的屠杀。

他的身后，站着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等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的，冷酷的平静。

一切，都和他们计划的，一模一样。

李建成和李元吉，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只要杀了他们，再用他们的头颅去逼迫父皇退位，这大唐的天下，就将是他的了！

胜利，近在咫尺！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李世民的心中，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太平静了。

太顺利了。

顺利得，就好像是有人在刻意配合他一样。

他那个侄儿……李承澈！

那个对外宣称病危，已经躺在**等死的东宫太孙！

他真的就这么认命了？

一个能想出“玄甲陌刀卫”这种恐怖杀器的年轻人，一个能不动声色化解洛阳危机，甚至反手将了李元吉一军的枭雄！

他会甘心，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杀，看着东宫覆灭，而无动于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李世民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过整个战场。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未知的变数！

可是，什么都没有。

战场上，除了秦王府士兵的喊杀声，和太子卫队临死前的惨叫，再无其他。

或许……是我想多了？

或许那个小子，真的只是个纸老虎，之前的种种，不过是巧合罢了？

就在李世民心中疑虑渐消，准备下令发起总攻，彻底解决战斗的那一刻！

轰隆隆——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