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地一声。

辛婕手中的书掉落在地。

她弯曲的手指在颤抖着,整个人也都僵住,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尔尔的声音对她来说却像是恶魔的低语,一字一句把她从未愈合过的伤口生硬地掰开。

“宴叔叔在世的时候,是非常疼爱宴辞暮的,他对自己的儿子寄予了无限的厚望,他一直都在努力完成父亲对他的期许,可这个过程中,却从来没有母亲的角色陪伴。”

“宴叔叔会怎么想?”

辛婕忽然猛地抬头,睁大眼睛狠狠地盯着她:“你别说了!”

尔尔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却只想冷笑。

她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情绪吗?

但从来没有一丝是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也直直地与她对视,毫不避让,“您听这些话就受不了了吗?那我的宴辞暮呢?你所有说的,做的,不闻不问,冷漠拒绝,这么多年他是怎么承受住的?”

“您不爱他吗?”

“因为您是他的母亲,是他在意的,所以我才在意您到底对他有没有爱。”

“我想求您,去看一眼他。”尔尔眼睛湿润,死死攒住拳头才忍住不掉眼泪,“您就不能为他踏出这栋房子一次吗?对他好一次就行!”

辛婕的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她指着门,“你给我出去,我什么都不想听你说。”

尔尔没有马上走,而是冷静地说道:“他现在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探望时间,我明天最多等您到晚上八点,如果您没来,我会直接进去陪他。”

尔尔说:“只有明天。”

如果明天辛婕没有来,对不起,就当她小心眼,她记仇,她没礼貌,以后都不会再让她见宴辞暮了。

如果从来就得不到一分半点,那就永远都别再惦记,彻底一刀两断。

以后就在各自的生活里好好过日子,不要再联系了。

尔尔转身便走。

到了门口的时候,她回身,手搭在门把上,看着辛婕。

“他现在有我了,您不爱他没关系,我永远爱他。”

就像辛婕爱她死去的丈夫一样。

她也会到死都爱着宴辞暮。

尔尔离开了。

辛婕却依然坐在原位。

时间慢慢过去,天色渐渐变暗,那从半边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脚边的光也一点一点地移开,直到留下丁点萤火之光。

“啪”地一声。

佣人见辛婕到了她平时用晚饭的时间还一直在楼上没下来,便主动上来找。

发现天暗了下来,书房里也没开灯,便将墙上的开关打开了。

霎时间,温和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些光毫不吝啬地落在辛婕身上,照得她整个人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暖洋洋的,温柔的光芒。

辛婕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会儿才抬头。

眼睛不知道是被光线刺痛的,还是她本来就很难过。

但是此刻,她有种莫名的感觉。

……

余雯亲自做好了一顿晚饭,都是尔尔爱吃的菜。

她这段时间不是受伤就是生病,口味也发生不小的变化。

但余雯几乎都在陪着她,对她的变化也了解得很清楚,每日的菜谱也跟着更新替换。

她把菜一一摆好,桌子是恒温桌,可以自动保持菜的热度,不会冷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这心里也越来越紧张。

她脑海中一直都是两个念头在不断交织着。

一边真的想等到尔尔回来吃晚饭,一边又想着还是给沈彻打个电话吧。

不知道纠结了多久,外面传来的汽车引擎的声音。

余雯看了眼时间,六点了。

沈彻最近经常忙到晚上十点后才回来,不会是他的车子。

宴辞暮又在医院,基本上不会有人到这边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余雯激动地从沙发上起身,快步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门打开了,尔尔走了进来,神色很自然地换鞋。

见到余雯站在不远处,愣了下。

“妈妈,您在这儿等我吗?”

余雯眼眶微红,但却是高兴的。

她说:“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吃了。”

尔尔也笑了,“好,我去洗个手就来,您先去坐。”

“快去吧。”

餐桌上,余雯和尔尔面对面坐着。

平时他们基本上都是三四个人一起吃。

现在就她们两个人,显得这一块都空****的。

尔尔盯着宴辞暮的位置看了许久。

原本他的位置是正中央的主位,她刚来这儿的时候一直都是,把厨房炸了,餐桌换了个新的也没变。

后来渐渐就变成了那个主位空着,他坐到了她的旁边。

再后来,她在F国受伤转回来的时候,因为余雯和郁菁住进来了,他又把餐桌换了一张更大的。

而且也没有主位了,两侧各三个位置。

如果人多的话,还能再加。

他不在自己身边,再小的事情都能让她不自觉想到如果他在的话会是什么样。

余雯给她盛了一碗汤,打断她的出神,“快点吃吧,汤是鲜的,再放一会儿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尔尔转回头,朝余雯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点头夸奖:“您的手艺又进步了不少,味道越来越好了。”

余雯笑道:“你们喜欢就行。”

她现在也就这一点要求想法了。

只要他们都好好的。

“对了,你……你去见谁了?”

尔尔动作一顿。

余雯立刻笑着说道:“你要还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尔尔垂眸看着自己面前还剩下小半碗的汤,静默片刻后,便如实说了。

“我去见了他的母亲。”尔尔声音很轻,“我想请她去看看她的儿子。”

在辛婕面前,宴辞暮不是她的宴辞暮,而是辛婕的儿子。

余雯愣了下:“你去找她了?”

随后她便叹了口气,“我跟辛婕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只是我们各自结婚后,不在一个城市,又各自生了孩子,都以家庭为重了,联系也越来越少。”

尤其是婚后,她渐渐明白江怀英的控制欲,也让她感到越来越窒息,就更加没有精力去了解别的事了。

当时辛婕一家出事,多少有些消息传到海城的。

可江怀英把这些消息都瞒死了,她是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但事实上,就算她知道了,当时的她也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