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雯说完这些话就没再说了。

她似乎是觉得客厅里的空气有些窒闷,起身说了句:“我去院子里走走,记得把午饭给小宝送上去。”

从尔尔的角度,可以看到余雯推开通向院子的门,又轻轻合上。

房间里有暖气,温度正好。

但之前下了场大雨,这几天的天气都是阴雨天,风很大。

余雯只穿了一件毛衣裙,身材纤细单薄。

但她好像不觉得冷似的。

就是想让这样的冷风吹在她身上,让她的思绪清醒一点。

也让自己冷静下来。

尔尔从听到她说话开始,鼻子就一阵阵的泛酸,眼睛涨热。

她死死抓着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浮现出来。

这些天因为生病,她瘦了不少,指骨和腕骨都突出来不少,原本就瘦弱的人此刻更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往下走了两步。

宴辞暮正好从厨房里端出给她的午饭要带上去。

他估摸着人应该也快醒了。

然而走过来却发现她就站在那儿,双眼通红,不知道站了多久。

宴辞暮连忙放下盘子,大步走过去。

看到他的时候,尔尔的眼泪就忍不住流出来了。

就好像摔了一跤的小朋友,没有人发现的时候还能忍一下,可是最亲最爱的人问一句怎么了,就会止不住地难过。

宴辞暮伸出双手将她抱紧。

尔尔闭着眼睛,埋首在他胸前,不一会儿,眼泪就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感觉心口都烫了一下。

任由她小声地哭了一会儿,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长发。

尔尔扯了扯他的衣摆,声音带着哭腔:“让人给我妈妈送件衣服去吧,外面冷。”

宴辞暮低声回答:“早就让人去了。”

“谢谢。”尔尔闷声道。

“跟我还需要道谢?”

尔尔不说话了,却抱着他不撒手。

宴辞暮轻声问:“什么时候下来的?都听到了?”

尔尔说:“听到了最后几句,心里欢喜又难受。”

宴辞暮说:“阿姨最爱的是你。”

“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心疼她,反而觉得自己拥有得太多了。”

相比较于江南乾,她此刻竟然觉得这些多出来的爱有负罪感。

她知道余雯是怎么想的。

在儿子和女儿之间,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受伤的话,既然已经亏欠了儿子那么多,那也不在乎多一些了。

她和女儿的关系日渐变好,已经到了这一步,不能再改变。

作为母亲,她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选择,不知道心里经受住了多大的痛苦。

也让她觉得江南乾真可怜,让她更加恨不起来。

宴辞暮对她说:“如果爱会让你觉得有负担,只能说明方法不对,而不是它本身有错。”

尔尔慢慢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睛有些红肿,脸上还有交错的泪痕。

宴辞暮仔细地帮她擦拭着,双手捧着她的脸,像捧着一块稀世珍宝。

“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事情变得不那么糟糕。”

尔尔茫然地眨眨眼,“能有什么办法?”

“想一想吧,”宴辞暮说,“我们一起想。”

为了她,他可以在江家的事情上做出让步。

只要江南乾不对她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甚至可以主动谈和。

“在他找上门之前,我们主动出击?”

尔尔更茫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交给我,我先去办,需要你出面会告诉你。”

江南乾的事情如果不彻底解决,尔尔和余雯不会安生。

看来还是要速战速决。

宴辞暮就是尔尔的主心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辛苦点儿,如果在他那儿受了什么委屈……不对,谁也不能给你委屈受,他要是不识好歹,你照样骂他,不要客气。”

宴辞暮看着她严肃的表情,轻笑出声,“好,听你的。”

尔尔深呼吸了一口气,拉着他上楼:“快走吧,我怕我妈妈进来发现我在这儿。”

“等一下,你的午饭。”

宴辞暮的身体比尔尔好多了。

他除了被传染的第一天发了一次烧外,之后退下去就没再反复过。

而且精神状态一直都很好。

这让尔尔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尔尔这次生病,反复烧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早上起来烧了一阵,之后吃了药退下去当天就没有反复了。

之后也没有再烧起来。

只是喉咙的问题要更持久,吃的东西都很清淡,总感觉有东西堵在喉咙里,又痛又不舒服。

这可比受伤发烧磨人,胃口也持续变差,几天下来,明显又瘦了好几斤。

宴辞暮每天去抱她都觉得她又轻了,身上的骨头都有点硌手了。

他对此表示很忧愁:“我经常想把你养得胖一点儿,抱起来软乎乎的很舒服,没想到总是事与愿违。”

好像每次都快要把她养出一点肉来了,就会发生点什么事,让她一阵暴瘦。

简直是有毒。

不过烧退了不再反复让他们安心不少,至少不会发展得更严重。

养病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也到了郁菁要回去上班的时候。

她只有一个月假,在F国就去掉了大半。

回来后,因为和小包子“相认”,她舍不得那么快就走,加上尔尔也出事了,所以她申请延长了一周的假,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回去。

但是陈听寒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这次竟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

中途跟小包子视频电话的次数也不多。

偶尔几次还都错过了,视频是被郁菁接到的。

通常他那边都很晚了,他似乎白天很忙,忙到深夜才想起来还没有给小包子打视频。

一次比一次看着明显疲惫。

最后一次他的视频打过来还是昨晚。

小包子早早睡下了。

郁菁想到自己必须要回去上班了,于是多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听寒似乎顿了下,低声咀嚼着两个字,“回来?”

郁菁皱眉看着他。

陈听寒过了几秒才回答:“快了。”

郁菁点点头便没再说话,然后直接挂了。

第二天就开始收拾东西。

小包子在一旁端着一张严肃的小脸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