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虏龙吟炮”在宣府大同前线初露锋芒,
打得瓦剌侦骑抱头鼠窜,
消息传回京城,
朱祁镇自然是龙心大悦,
连带着看郕王都顺眼了不少。
但有人欢喜有人愁,
王振这老阉狗心里就跟吞了苍蝇似的,膈应得不行。
这威力巨大的新式火炮,
竟然完全掌握在李烜和郕王手里,
他王振和他掌控的工部、
兵仗局连根毛都没摸到!
这还了得?
这简直是把他王公公的脸按在茅坑里踩!
明着讨要?
皇帝刚夸完,他不好开口。
暗地里偷?
黑石工坊现在跟个铁刺猬似的,
上次派去的三百死士连个响动都没就喂了鱼。
那就只剩下一招——巧取豪夺!
找个由头,让皇帝下旨,
把火炮和工匠连同图纸,
全部“征调”到京营兵仗局来!
美其名曰“统一制式,扩大生产”!
这风声,很快就通过郕王府的隐秘渠道,传到了李烜耳朵里。
“想摘桃子?抢现成的?做梦!”
李烜一听就火了。
这“破虏龙吟炮”是他的心血,
更是他和郕王安身立命的根本,
岂能白白送给王振?
但皇帝如果真的下旨,
明面上硬抗那就是找死。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既要保住火炮的制造能力,
又不能明着违抗可能到来的旨意。
李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
对着那厚厚的“破虏龙吟炮”制造图纸发呆。
这图纸绝不能落入王振之手!
但藏起来?烧掉?都不行。
忽然,他目光落在了桌上那盏燃烧稳定、光线明亮的“金鳞烛”上。
这是工坊用精炼石蜡做的高级蜡烛,
供应给郕王府和京城一些达官显贵,
因其燃烧时间长、无异味、
且烛体上压印着精美的金鳞纹路而备受追捧。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脑中成型!
他立刻叫来柳含烟和最可靠的几个图纸保管匠师。
“把这些图纸,”
李烜指着那叠心血。
“全部给我拆开!
按照铸造、锻打、膛线拉削、弹药配制、
总装调试…分成一百个不同的部分!
每一部分,
只保留最核心的数据和要求,
用最细的笔,
抄录在最薄的特制桑皮纸上!”
“然后,把这些抄录好的图纸卷起来,
用油纸包好,塞进特制的‘金鳞烛’里!
对,就是咱们卖给王府的那种!
每一根蜡烛,中间掏空,只藏一份图纸!”
柳含烟眼睛一亮:
“东家,这法子妙啊!
谁能想到图纸会在蜡烛里?”
“还不够。”
李烜眼神锐利。
“蜡烛底部的封口,不用蜡,
用咱们新炼出来的锌片!
薄薄一层,烫印上去,
看起来和蜡封差不多。
但谁要是想强行破坏蜡烛取出图纸,
锌片脆硬,必定会连带着撕裂里面的图纸!
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另外,
这一百份图纸的打乱顺序和对应蜡烛的编号,
只有你我知道!
就算他们侥幸得到一两根,
也拼不出完整火炮!”
说干就干!
整个工坊最核心的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拆解图纸的拆解图纸,抄录的抄录,
改造蜡烛的改造蜡烛…
很快,一百根看起来一模一样、
毫无破绽的“金鳞烛”被生产出来,
只是其中每一根,
都隐藏着一份关乎大国重器的秘密。
几天后,郕王府一支看似普通的采办车队,
来到了黑石工坊,
运走了大批“金鳞烛”和其他的工坊特产,
说是王府日常用度以及准备赏赐官员之用。
那一百根特殊的蜡烛,
就混在成千上万根普通蜡烛之中,毫不起眼。
车队返回京城,
果然在城门处被东厂的番子拦下了,
说是奉旨稽查,
搜查得那叫一个仔细,
连车底板都撬开看了,
对那些蜡烛更是重点关照,
拿在手里反复掂量,
甚至用针去刺探。
但无论他们怎么检查,
这就是一根根做工精良的蜡烛!
分量没错,外观无误,
针扎进去也是实心的蜡(内部卷紧的图纸很难察觉)。
东厂番子们折腾了半天,
一无所获,只能悻悻放行。
蜡烛顺利运入郕王府。
当朱祁钰看着心腹太监
小心翼翼地从几根被特意挑出的“金鳞烛”里,
取出那些卷得细细的、
写满密密麻麻数据和图形的桑皮纸卷时,
不由得抚掌惊叹,对李烜的急智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一个李烜!
好一个化雷霆于烛泪!
王振就是想破脑袋,
也料不到国之重器的蓝图,
竟就藏在这照明烛火之中!
妙极!妙极啊!”
然而,就在郕王为李烜的妙计赞叹之时,
紫禁城深处的司礼监值房内,
王振却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浑身冷汗淋漓,心跳如鼓。
在梦里,皇帝朱祁镇深夜突然召见他,
不是在那熟悉的暖阁,
而是在一间阴冷昏暗的偏殿。
皇帝背对着他,声音冰冷陌生:
“王大伴,朕…都知道了。
你私通文官,构陷忠良,
贪墨军资…桩桩件件,朕洞若观火。”
王振吓得魂飞魄散,扑倒在地,
涕泪横流地辩解:
“皇爷!老奴冤枉!
老奴对皇爷忠心耿耿啊!”
皇帝缓缓转过身,
手里端着一杯酒,
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只有彻底的寒意:
“念你伺候朕多年,给你个…体面。上路吧。”
两个面无表情的大力太监上前,
死死按住他,
将那杯毒酒硬生生灌进了他的喉咙!
王振绝望地挣扎,猛地挣脱开来,
嘶吼着:
“朱祁镇!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瓦剌的铁骑,必为你掘墓!!”
吼完,他用尽全身力气,
一头撞向旁边的蟠龙金柱!
咚!一声闷响!额骨碎裂的剧痛传来…
“…啊!”
王振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摸着自己的额头,完好无损,
但那撞击的幻痛和死亡的恐惧却无比真实!
梦里皇帝那冰冷的眼神,
那杯毒酒的苦涩,
还有自己临死前那怨毒的诅咒…
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值房内烛火摇曳,将他惊魂不定的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
“皇爷…陛下…”
王振喃喃自语,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和怨怼。
不!不可能!
陛下绝不会如此对他!
都是假的!是梦!
但这梦太真了!真得让他心寒!
一定是那些宵小之辈!
是于谦的党羽!
是李烜!是郕王!
是他们日夜诅咒,
才让他做了如此不祥之梦!
对!一定是这样!
只有把这些绊脚石全部铲除,
他王振才能高枕无忧!
皇帝才会永远需要他!
北伐!必须尽快推动北伐!
只要陛下御驾亲征,
离不开他王振主持大局,
他就能趁机彻底掌握军权,
清洗朝堂!
到时候,什么于谦李烜郕王,
统统都要死!
惊惧迅速转化为更深的狠毒和决绝。
王振擦掉额头的冷汗,
眼神重新变得阴鸷锐利,
甚至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对着门外尖声叫道:
“来人!更衣!
咱家要立刻面圣!
北伐大计,刻不容缓!”
仿佛是为了给自己鼓气,
他脑海里浮现出“破虏龙吟炮”在梦中瓦剌铁骑中炸开的场景,
又想起皇帝可能的猜忌,
不由得对着空****的房间,
咬牙冷笑一声,
仿佛在向梦中的皇帝示威:
“陛下…您有龙吟炮,
奴婢…有为您扫清寰宇的忠心!
跳梁小丑,何足道哉!”
只是这“忠心”二字,
此刻听起来,却充满了扭曲和冰冷的意味。
一场风暴,正在噩梦的催化下,加速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