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河岔口那把火烧得痛快,
三百东厂死士连工坊的影子都没摸到,
就变成了运河里的浮尸和焦炭。
但这笔血债,王振显然记下了,
而且报复来得更快、更狠。
前线军情一日紧过一日,
兵部催运军械的文书雪片般飞来,
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李烜不敢怠慢,
亲自押送一批最新的“顺滑脂”和修复好的军械,
前往距离最近的一处边军卫所。
为防万一,
他带上了工坊护卫队中最精锐的百名队员。
这些队员如今可是鸟枪换炮,
人人披挂着一身工坊最新打造的“玄鳞甲”!
这甲并非传统铁叶札甲,
而是用新炼出的锌,混合少量铜,
反复锻打而成的板甲片,
以牛筋串联,关键部位还加了衬层。
甲片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青黑色,
表面打磨出细密的鳞状纹路以增强防御,
在阳光下流动着幽冷的光泽,
重量却比同等防护的铁甲轻了三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这锌合金甲胄,
防火性能极佳!
寻常火把箭矢难伤分毫!
队伍行至一处名曰“野狼峪”的险要地段,
两侧山势陡峭,林木丛生。
李烜骑在马上,
看着前方寂静得过分的山谷,
心头莫名一跳。
“石头,吩咐下去,队伍收缩,
刀出鞘,弩上弦,警醒着点。”
李烜低声命令。
“好嘞!弟兄们都…”
陈石头话音未落!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从两侧山林中爆响!
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杀声四起,
密密麻麻的伏兵从山林中涌出,
看服色杂乱,有土匪,有溃兵,
甚至还有穿着旧边军号褂的,
人数绝对超过千人!
显然,又是王振搜罗来的各路炮灰,
目的就是要将他李烜和这批军械彻底留在荒山野岭!
“结阵!快结阵!”
陈石头嘶声大吼,
挥舞着厚背砍刀格挡箭矢。
叮叮当当,
箭矢大多被“玄鳞甲”弹开,
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不少护卫队员身形踉跄,
更有倒霉的被射中面门或甲胄缝隙,惨叫着倒下。
队伍瞬间有些混乱。
李烜眼神一厉,
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拔出腰刀,
指向敌军最密集的方向:
“玄鳞卫!听令!变阵——反楔形!凿穿他们!”
这是他根据《万象油藏录》中一些超越时代的阵法理念,
结合柳含烟带来的工匠思维和陈石头等人的实战经验,
捣鼓出来的一种小型突击阵型。
灵感源自后世的戚继光鸳鸯阵,
但更强调极致的进攻和防护!
以五人为一小队,三小队为一组,呈一个倒三角形的“反楔形”部署!
最前方的“箭尖”是三名最强壮的刀盾手,
手持加厚的锌铜蒙皮盾和破甲刀,
负责扛线破阵;
紧随其后的两侧是四名长枪手,
锌铜合金的枪头更长更锐,
从盾牌间隙中突刺,如同毒蛇吐信;
而居于“楔形”底部和两翼侧后的,
则是三名弩手或刀手,
负责查漏补缺和远程压制!
整个百人队,瞬间如同一个巨大的、
布满尖刺的移动铁砧,
又像一把烧红的刀子,
狠狠地捅进了混乱冲来的敌军之中!
“顶住!给老子顶住!”
陈石头就是最前方的那个“箭尖”,
他狂吼着,
用坚实的盾牌猛地撞翻一个冲来的敌兵,
顺势一刀劈下,
锌铜刀的破甲能力此刻显现,
竟然直接将对方身上的皮甲连同骨头一起劈开!
身后的长枪如林刺出,
精准地捅穿靠近的敌人!
弩箭嗖嗖地从缝隙中射出,
压制远处的弓手!
这古怪而高效的阵型,
加上“玄鳞甲”出色的防护,
瞬间打了伏兵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习惯的劫掠打法,
面对这种如同刺猬般的钢铁堡垒,
根本无从下口!
往往还没靠近,就被长枪捅穿,
或被冷箭射倒!
刀砍上去,火星四溅,
却难以破开那青黑色的甲胄!
伏兵的攻势为之一滞!
就在此时,李烜动了!
他并未处在阵型最安全的核心,
而是处在“反楔形阵”略微靠后的中央位置。
他身边几名亲卫,
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個陶罐,
里面装满了粘稠的、
混合了锌粉和沥青的“猛火油”!
李烜拿起一个陶罐,
用火折子点燃罐口的浸油布条,
看准前方敌军最密集处,
臂力猛地爆发!
“尝尝这个!”
呜——!
燃烧的陶罐划出一道抛物线,狠狠地砸进敌群!
砰!陶罐碎裂!粘稠的火焰瞬间爆开,四处飞溅!
“啊!火!是那种鬼火!”“快跑!沾上就完蛋!”
伏兵顿时大乱,他们对这种无法扑灭的火焰有着天然的恐惧!
一个,两个,三个…
点燃的猛火油罐不断从阵中抛出,
在敌军中炸开一团团死亡的火焰,
极大地加剧了混乱和恐慌!
烈焰熊熊燃烧,
“玄鳞甲”在火光的映照下,
反射出更加幽深冰冷的青光,
上面的鳞状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护卫队员们沉默地推进,砍杀,
犹如从地狱火海中踏出的鬼兵,
刀枪不入,烈火不侵!
而他们的敌人,却在火焰和精准的刺杀下成片倒下!
“鬼…鬼兵!他们是玄甲鬼兵!”
一个被火焰燎到、
吓得魂飞魄散的土匪头目终于崩溃了,丢下刀转身就跑。
兵败如山倒!一旦有人开始逃跑,
恐慌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上千伏兵,竟然被这百人铁甲火阵杀得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战斗很快结束。
野狼峪内尸横遍野,
焦臭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令人作呕。
百名“玄鳞卫”仅伤亡十余人,
可谓大获全胜。
陈石头拄着刀,喘着粗气,
看着满地狼藉和逃跑的敌人,
咧开大嘴笑了:
“烜哥儿!
你这阵法和这铁皮罐子,
真他娘的带劲!
一千多人啊!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李烜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扫视着战场,冷静道:
“尽快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补充弩箭。
把没烧完的猛火油罐回收。
此地不宜久留。”
他知道,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王振的报复,绝不会停止。
但经此一役,
“黑石工坊玄甲鬼兵”的凶名,
必将随着这些溃兵的口口相传,
迅速震动四方!
那青黑色的锌甲,
那咆哮的烈火,那诡异的阵型,
将成为所有试图挑衅工坊者的噩梦。
而李烜脑海中,
关于如何进一步改进这“反楔形阵”,
如何将火器更好地融入其中的思路,
也变得更加清晰。
战争的迫近,正在以最残酷的方式,
催生着这个时代本不该出现的军事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