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私塾要用地。

第二天一早,县衙官差便来了消息。

陈平安申请的用地已经批下来了。

就是下车村村口的废旧谷仓。

十年前,这里曾短暂用于存放军粮。

待驻军走后,谷仓便荒废了。

谷仓的面积不小,横纵方正的用地,足足五百多平。

里面有监军睡觉的草棚,屯粮的谷仓,还有两个监视的塔楼。

不过荒废多年,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修一修勉强能用。

辰时。

官差打着哈欠,带着陈平安在谷仓里转悠,不忘问问陈平安的打算。

“这么大的谷仓,你能打理过来不?”

“官爷放心,草民心里早有打算。我准备在这儿开设私塾,教人读书写字。”

“什么?你开私塾?”

官差一听,下巴都掉地上了,然后哈哈大笑:“你小子可别扯了!你一个连秀才都没考上的人,连学生都没当明白,还想当先生,试问谁会来念书呢?”

“草民确实没考上秀才,但不妨碍我教人读书写字吧?我的私塾只教大户人家的姑娘,姑娘家又不去考功名,学会之乎者也就够了,有什么问题?”

“只教姑娘?亏你想得出来!歪门邪道,为世人所不容!”

官差满心的不屑,只觉得陈平安心思都不在正途上。

“你呀,还是踏踏实实地养活家里的寡妇吧。”

“哎!”陈平安忽然叹了一口气,“我本想着借此为县令大人解决寡妇收容问题,既然官爷如此不看好,那就只有不谈了。”

“什么?”官差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你开私塾可以解决寡妇收容问题?这跟寡妇们有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不是说了我的私塾只交姑娘吗?寡妇不是姑娘家?”

“这……”

官差挠挠头,“那你详细说说。”

“哎,官差都说是歪门邪道,草民哪儿敢说哟。”

陈平安扯着脖子拖着长长的尾音,加快了脚步。

官差赶忙追上,满脸堆笑:“陈平安,你且说呀,只要能解决寡妇收容问题,管他什么歪门邪道,能解决问题就是好事。你是不知道,最近县令大人为了完成朝廷的赈灾任务,头发都愁白了。你要是有办法把县里滞留的寡妇都解决了,那就是大功一件。”

说完,官差抓着陈平安的袖子说:“这样吧,你跟我去一趟滨河县,有什么想法你直接跟县令大人说,若是说动了大人,把所有的寡妇都交给你也不是不行。”

“那我可得在福满楼吃一顿。”

“行,县令大人不请,哥哥我请。”

就这么三两句话,陈平安就被官差拽着往滨河县去。

“哎,等等,我得回家跟我家媳妇儿们说一声。”

陈平安反过来拽着官差往村里走。

两个人走在村子里勾肩搭背好不亲热,落在各家村民眼中倒成了一件稀罕事儿。

“陈平安何时跟官差老爷混得这么熟了?”

“难怪……难怪!”

泼皮张三坐在自家院子里修养,看到陈平安跟官差走在一起,他才恍然大悟,“难怪上次被陈平安打了半死,报官都没人接案子,原来这小子跟县衙的人勾搭上头了呀!”

“当家的,民不与官斗。如今陈平安有了靠山,咱们……咱们还是去服个软吧。上次开罪了罗幼娘,我提着家里剩下的半斤米去赔个不是,如何?”

“慢着!”张三咬牙切齿一声呵斥,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脸上尽是不服。

领回家的媳妇儿刘氏唉声叹气:“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家的不要置气了。”

“我是说带着我一起去!”

陈平安勾搭着官差,一路说着闲话,同时也注意着路过村民们的表情。

没办法,现在只是个一穷二白的酸腐,只能狐假虎威了。

有了官差的陪衬,至少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不用担心幼娘和几个嫂嫂的安全。

到了院子门口,陈平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幼娘,我跟我的好哥哥去县里一趟,吃饭不用管我咯。”

……

正午时分,滨河县福满楼内正热闹。

陈平安径直到了二楼包厢,像主人似招呼官差吴捕头落座。

吴娴直皱眉:“哎,你小子悠着点儿。福满楼的饭菜可不便宜,这包厢是要收费的,我的私房钱课不多!”

“嗨,我说让官爷请客,还真能让官爷请客?”

陈平安招呼一声,叫来了店小二:“今天我请县令大人,有什么好东西尽管上。”

店小二认出了陈平安,记得东家说以后要好好招待此人,心里有些奇怪,也瞧不出这酸腐书生有啥特别之处,怎么勾搭上了东家后又勾搭上了县令?

吴娴看陈平安一身寒酸,却如此仗义,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差不多得了,只要你能帮大人解决问题,这顿饭谁请都不要紧。朝廷给的米粮还不够你这一顿造的。”

说话间,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吴娴一听就知道是县太爷来了,赶紧起身过去迎接。

“柴大人,这边请。”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便装,留着一撮胡子,眉宇间的皱纹很深,行步见有些佝偻,看上去身体不太好。

这便是滨河县的县令柴倌,听说还是个探花郎。

却因出生寒门,在朝堂中没有助力,高中之后在翰林院赋闲了数年,最后无奈选择到了天高地远的滨河县当了一个小小的县令。

看他满面愁容,应是长期郁郁不得志作至。

陈平安起身,恭敬行了一礼:“见过柴大人。”

“你就是陈平安?”

“正是。”

柴倌上下打量着陈平安,小声念叨着,“本县令常听吴娴提及你,说你是个难得的热心肠,为了本县寡妇收容问题操碎了心,还说你已经有了安顿县中寡妇的办法?”

陈平安指了指桌面:“大人,要不咱们先落座再说?”

柴倌点了点头,落座之后,显得有些急切:“吴娴已经说了,说你要开一间专为女子所设的私塾,不知这跟收容寡妇有何关系?”

“学生所思,要安顿滨河县的受灾寡妇,与其给她们寻找可靠人家,让别人养活,不如传授她们自力更生的办法,让她们自己养活自己。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果能教会她们读书写字,便有了求生之本。”

“女子读书写字有何用?为何不传授其针线女工?岂不更实在?”

陈平安听完一笑:“学针线女工过于寻常,没有特色,县令大人上报的折子也不好看呀。您想,滨河县搞出一个特色扶贫工程,帮寡妇们学会了一技之长不说,还能降低大梁的文盲率。

扶贫扫盲本就一体不分家。别的县城都在叫寡妇针线女工,咱滨河县却在教寡妇读书写字,皇上一看,高下立判。这时候,县令大人再向朝廷要补助,要政策支持,不就有了?”

“咳咳……”陈平安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寡妇们读书要不要钱?每天的伙食算不算账?大人您就朝多了往上报,到时候朝廷的补助咱们一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