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半?”

前一秒还在讨论寡妇的收容问题,后一秒怎就谈起的朝廷补助来了?

“陈平安,你到底在琢磨些什么?别说朝廷没有拨款,就算是有,那也该用在赈灾用途上。”

“给寡妇们报名念书,算不算赈灾?”

“这……”

“朝廷给她们发米粮,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教她们读书写字,乃是长治久安,一劳永逸的办法,传到朝廷,文武大臣非但说不出个什么不对,反而还要夸奖大人赈灾有方,考虑全面。”

陈平安简单叙说,柴大人拧眉沉思,陷入了思绪之中。

一边,吴娴越听越迷糊:“问题现在朝廷的赈灾款项十分紧张,好像各地都有灾情,这次滨河县拿到了几百斤大米和数百亩田地已是不易,朝廷要求地方官展开自治,我们不该给朝廷再添负担。”

“既如此,咱更要抓紧时间上报朝廷,求朝廷拨款!”

陈平安扯着嗓子有些着急。

“朝廷的赈灾款项就那么多,滨河县不要,迟早给别的地方。要让朝廷拨款,就得搞出点儿新奇的名目来。教寡妇念书,说明柴大人有教无类,不分男女,不问身份,正迎合了当今朝廷推行科举的方针,事情传开,也是柴大人在滨河县任职的一大政绩。”

陈平安举杯倒酒,轻推着送到柴倌面前,用极具**力的声音,小声问询道:“听闻柴大人也是当年的探花郎,寒窗苦读数十载,好不容易熬出了头,难道就甘心窝在这弹丸之地屈居小小一县令?”

此话真戳中柴倌痛处,他在滨河县为官五年,郁郁不得志,早就已经认命了。

早些年若听见陈平安的责问,内心或可有些波澜,但如今嘛……

柴倌昏黄的老眼落在酒杯上,淡淡一笑,看着陈平安:“陈平安,本官听过你的名字,考了十年,没有考上秀才,是滨河县年纪最大的童生。你也是读书人,怎也学会了这些歪门邪道?”

“何为歪门邪道?草民不过是另寻捷径,想走一条更适合自己的道路罢了。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

“罗马?”

“奥,是条条大路通京城,草民考不到京城,也能做买卖到京城去不是?”

柴倌见陈平安说话油腔滑调的,感觉不太靠谱。

当年能高中探花,也不是傻子,他知道陈平安的心思:“本官若是答应了你的点子,将剩下的寡妇都交给了你,又将此事上报朝廷,你便和本官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后你在向本官要求什么,本官也不好拒绝。”

“我是良民,岂敢跟县令大人胡乱提要求,只是希望在县令大人职权范围内给草民一些方便。”

柴倌听完点了点头:“希望你能照你所说将县里剩下的寡妇都照顾妥当,你所设的私塾需要的一切,县衙都能帮你凑够。剩下还有一百二十斤赈灾粮,二十斤细盐,十六亩的田地,都一并交给你。”

“田地只有十六亩?”陈平安有些失望,但是道了一声:“多谢大人。”

“但是,要是粮食吃完了,可不能来找县衙要。”柴倌还不忘提醒一句。

陈平安嘿嘿一笑:“草民懂规矩。”

但心里却在想,真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县衙还能撒手不管?

出了问题就是几十个寡妇一起出问题,朝廷问责下来,这县令可开脱不了。

柴倌看了看桌上酒菜,没有心思,招呼一声:“吴娴,待会儿你将住在城隍庙的一众寡妇都交给陈平安,酒菜本官就不吃了。”

“是。”

吴娴没有含糊,正色应下。

待柴倌离开后,立即松散了坐姿,很是熟络地拍着陈平安的肩头。

“你小子可以啊,能在县令大人面前侃侃而谈,没有一点怯场。连我在柴大人面前说话都有些犯怵,你居然敢跟柴大人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而是可取所需。”

“你说的用开办私塾安顿寡妇的方法,能从朝廷手里要到补助吗?”

“当然可以。不过在上报朝廷的折子上要动些脑筋。”

吴娴感觉陈平安这小子有点儿门道,赶紧给他倒了一杯酒,轻声软语问:“说来听听。”

“可以给朝廷通报一个寡妇念书后再就业的典型案例。”

“奥!我懂了!”吴娴恍然,“寡妇念书在县里帮人代笔写书信,赚了银子,开启了崭新人生,不错不错,够励志!”

陈平安翻了个白眼:“官爷,做人不能太实诚,咱能不能稍微发挥一些想象力?”

“比如?”

“寡妇们在私塾进修后,学会了琴棋书画,气质堪比大家闺秀,被滨河县的富家老爷看上娶回家当了填房,而后又用书本中学到的知识,一步步扳倒原配,成了富家主母。”

“……”吴娴一阵无语,但听着感觉好刺激。

“这才叫励志!这才是知识改变命运的典型。如今新帝登基,励精图治,要安抚民心,他若支持女子读书,必能赢得一片美名,肯定能划拨更多赈灾钱粮下来。”

吴娴稍微琢磨,对陈平安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读书人,鬼点子就是多。”

谈话间,窗外街上忽然传来了喧闹声。

“不要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我们绣春楼的人,是偷跑出去的!”

“我们可不是在强抢良家。”

“绣春楼?”

陈平安听到街上的喧闹声愣了一下。

这三个字有些耳熟,蕊儿不就是绣春楼里偷跑的?

“不会这么凑巧吧?”

还真有这么凑巧的事!

大街上被三个壮汉捆压着路过的女人不是蕊儿是谁?

怎么回事?

她被抓了?

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陈平安,你怎么了?”吴娴见陈平安脸色不对,好奇问道。

陈平安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了一声:“出事了。”

说完,快步下楼去追。

待其下楼到了街上,就看见蕊儿被人拖进了一家阁楼,站在阁楼前,看着楼上挂着的招牌,赫然写着“绣春楼”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