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楼!

偷跑的?

土屋内陷入短暂沉寂。

陈平安愣了许久:“姑娘是青楼女子?”

蕊儿抿唇,面带纠结,感受到房间内压抑的气氛,神色逐渐慌张,她重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当家的莫要撵我走,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才会出此下策。”

“当家的,这女人可留不得!”

林家姐妹花,赶紧提醒。

“是啊,青楼女子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她私自逃出来是黑户,被人知道要被抓回去不说,还会连累了当家的。”

“窑子里的人都是黑心鬼,说不准会因此赖上咱家,要咱家赔钱呢!”

嫂嫂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幼娘也满怀担心,眼巴巴看着陈平安,本欲说点儿什么,可一想如果将这位姑娘送回去,无法想象她将遭遇何等屈辱。

明知道是把人往火坑里推,这样的事,罗幼娘哪儿干得出来?

陈平安拨弄着说上的的筷子,陷入沉思,然后问道:“你本可以不说,将这秘密藏在心里,为何忽然告知,难道就不怕我把你送走吗?”

“当家的待人以诚,蕊儿虽是风尘女子,但也知道蒙受大恩,不敢再欺瞒。但求当家的给蕊儿一条活路,只要大家不说出去,肯定……肯定不会被人得知。”

“若是被抓回去,你当如何?”

“他们会逼着我去接客,还会遭受毒打,我本良家,却因家族落魄而被卖入青楼。当家的,我身子是干净的,他们还没让我去接客。不信,当家的可以马上检查。”

蕊儿情绪激动,连忙解开了衣带,就要脱下裤子来。

“诶诶,我也不会检查,你脱也没用,我信你。”

陈平安摸了摸鼻子,气氛有些尴尬。

但感觉得出蕊儿是真的害怕,看她惊得小脸儿煞白。

陈平安哪儿能如此狠心?

“罢了,你留下吧。”

听到此话,蕊儿激动得泪流不止,又是接连磕头。

“谢谢当家的,谢谢当家的,以后蕊儿就是您的人了,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陈平安给幼娘一个眼色,罗幼娘便上去搀扶,还在一边安慰。

另外三位嫂嫂对陈平安的决定有些意外,同时又充满了担心。

陈平安对她们说道:“记住,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能将蕊儿的秘密泄露出去。若是走漏了风声,招惹的麻烦,到时候大家都会受到牵连。”

“放心吧,当家的,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嗯嗯,我们可是一家人,出了事儿,谁都好不了。”

“当家的仁义,姐妹们不必更该安心才是。今日当家的若能舍下蕊儿妹妹,明日亦可能丢下我等,当家的能对蕊儿妹妹不离不弃,我也就放心了。”

三位嫂嫂各抒己见,彼此体谅。

陈平安莫名有一种家人的温馨,难道这就是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独有享受吗?

但话虽如此。

留下一个偷跑出来的青楼女子在家,就像是放了一颗定时炸弹在身边。

指不定哪天就会有人上门来要人,那时候怎么办?

前有幼娘的生父母想要把女儿带走,后有蕊儿随时可能被青楼抓回。

即便是陈平安也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趁着危机没有爆发,总要做点儿什么,防范于未然才行。

今天从滨河县带回来的木料能加固家里的木床,几个女人在屋子里乒乒乓乓凿木扩宽床架,陈平安将蕊儿带到了屋外,在夜色下看着星空,感受着夏夜的微风。

蕊儿立于身侧,唯唯诺诺,想等待家长训话的孩子。

如果不是蕊儿说自己来自青楼,陈平安还真没注意到她的体态带着一股矫揉造作的劲儿,低头颔首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极了前世的绿茶,从骨子里透露出人见犹怜的姿态。

但她跟真正的绿茶不同,绿茶的可怜和柔弱是装出来的,蕊儿的矫揉造作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形成的,浑然一体,就是站在男人身边时,就会忍不住伸手搂住她的香肩,为她挡风避雨。

陈平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蕊儿被风吹乱的流海。

“你在青楼里待了多久?”

“半年。”

“半年时间,老鸨都没让你待客?”

蕊儿缓缓摇头:“妈妈……老鸨说我身上有股书卷气,想要将我培养成清倌人。”

“当个清倌人,其实也不错,至少能保住清白身。”

“原先蕊儿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才发现老鸨只是为了安慰我,让我放弃寻死,我发现她们在偷偷拍卖奴家的**。奴家宁死也不会从的,趁着大水入城的时候,跳到了河里。”

“原来如此。”

陈平安点了点头,忽然反问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青楼的人找到你,要把你抓回去,怎么办?”

“我……”蕊儿神色先是暗淡,随后变得坚决,“真到了那一刻,蕊儿只有一死……”

“人生在世,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陈平安先是否定了蕊儿的想法,改口又说:“我倒是有个办法。”

“当家的,能有什么办法?”

“你说你会写字?”

“会写字,会弹唱,琴棋书画,都会一些。”

“我准备开设一间专门为女子学习的私塾,你在里面当教书先生,可当得此任?”

“专为女子学习的私塾?滨河县还没听说过有专为女子所设的私塾,而且更没有女子当先生的先例。关键,被青楼的人发现,依旧要被抓回去。”

“正因为没有,才是第一家。学生都是姑娘,教书先生若是男子,多有不便。若我的女儿由一个女子来教学,便会更放心。所以,生源不是问题。而那些能在私塾念书的姑娘,肯定不是一般家庭,蕊儿能以老师的身份跟学生们拉近关系。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你名满冰滨河县时,学生们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先生被抓回青楼?那些学生背后的家族,岂能让人随意污蔑蕊儿是青楼女子?”

陈平安说完一笑:“到最后,即便青楼的人发现了蕊儿,他们也不敢随便动你。到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说不定他们还得双手奉上蕊儿的卖身契,还你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