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你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胸有成竹?”

口中呢喃着,罗母再次看向陈平安,心中也有了一丝疑惑。

想到这酸腐说的话。

人是有心的,以真心相交……

幼娘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弥补。

所谓的弥补只是让自己心安。

“太自私?我真的是太自私了吗?”

眼前的书生似乎真的有些与众不同。

罗母看着女儿紧攥着陈平安的手,充满了依恋,就像女儿小时候攥着自己的手一样。

“女儿对母亲的依恋已经转移了吗?”

“当家的……”

罗幼娘只有在陈平安的身边痴痴地喊着这三个字,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

不觉间,罗母已经转身到了来时的马车边,吩咐随行的家丁:“我们走。”

上车后,罗母还不忘掀开车帘,提醒陈平安一句:“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能一直坚定不移地守在幼娘身边。”

陈平安没有回答,转头问幼娘:“你爹到底什么身份?”

“这个……”

“算了,这不重要。”

陈平安确实也不在乎,不管是谁,能斗则斗,如果实在斗不过,大不了找个深山老林隐居起来,从此以青山为伴,飞鸟与鱼,佳人与我,何其美哉?

“货都卸下来了吧?”

收拾了心情,陈平安将县城里的置办物都安顿好了,付了车钱,招呼着一屋子女人回屋。

外面的村民议论纷纷,陈平安已经关上了门。

一屋子女人也是新奇,忙不迭地询问这些物件从哪儿来的。

陈平安简单说明后才发现几位嫂嫂和幼娘都没有吃晚饭。

“哎呀,我不在家,你们咋不做饭?”

“当家的出门前不是刚吃过吗?”

“都过去多少时辰了?你们不饿?”

四位嫂嫂都是摇头,对她们而言,一天能吃一顿白米就是奢侈。

陈平安又问身边幼娘:“她们不知道咱家规矩,幼娘你不会不知道吧?”

“当家的去了县城,也不知能不能带回来吃食。奴家就想着节省一些。”

“幼娘,你是对我没信心?”

“哎呀,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罗幼娘慌忙解释,声音越说越小,羞涩地低下头。

“居然怀疑当家的能力,今晚就罚你多吃一碗饭。”

说完,陈平安又对四位嫂嫂道,“咱家的规矩就一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管什么情况,一日三餐是没得跑的,不管是谁,都必须吃,吃得饱饱的,懂不懂?”

四位嫂嫂听得好笑,小声嘀咕:“哪有人家逼着人吃白米饭的?若早知道有这等好事,奴家就是跪着求也要嫁到陈家来。”

“哪儿是陈家?当家的都说了,是陈府,以后幼娘可是陈家主母哩!”

“哎呀,姐姐们莫要嘲笑。”

一屋子欢声笑语,从小院传到村子。

可把几个村汉子羡慕得:“陈平安那小子不会在澡盆子里跟寡妇们打水仗吧?”

“狗日的,肯定是银枪蜡头,没卵用!”

“走吧,回去找自家婆娘折腾一下,应付应付得了。”

二更天半,小院里飘来了肉香。

今天在集市里买的新鲜鹿腿,花了三两银子,也是奢侈够了。

不需要多余的烹饪,只需要放在灶台下用炭灰捂着,等饭蒸熟了,鹿腿肉也半熟了。

撒上一点儿细盐,那滋味能让人升天,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地同时还能流出丰富的血水。

再来一口白米饭……

把一位嫂嫂给美得哭了。

“诶?好好的,嫂嫂怎么哭了?”

“当家的对我们太好了,奴家不过一个残花败柳,哪儿受得起当家的如此优待?”

“是啊,当家的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四个嫂嫂你一言我一句,都要跪在地上给陈平安磕头。

陈平安受不了这些,连连阻拦:“哎呀,哎呀,别整这些,我不习惯。幼娘,你帮我说说,叫她们别客气。”

“当家的,您就让她们给您嗑个头吧,这样她们也能心安些。”

“哎!”

幼娘说的也是,陈平安也就遂了她们的心愿,让四位嫂嫂在拥挤的小屋里都给自己行了大礼。

一屋子人围坐桌前,吃饭闲余时间,陈平安想起一个关键的事。

他都不知道四位嫂嫂如何称呼,经历了什么?

“那个,四位嫂嫂,你们都叫什么名?我还不知道呢。”

陈平安挠着头,老脸有些发红。

想想今晨,都把人家的身子摸了,还不知道人家叫啥。

“奴家叫黄秀,滨河县人,在家时以养蚕采花补贴家用,会洗衣做饭,会些简单的针线活。”

陈平安一眼就认出此黄秀便是早先梦里摸过的嫂嫂,看着圆润,脸蛋儿有些婴儿肥,个子矮矮的,跟幼娘的身材是比不了,但用当代人的审美,属于特别标志的美人儿。

“奴叫林婉莹,她叫林玉莹,我们是亲姐妹,分嫁给了滨河漕工头两个兄弟,帮过夫家记过账,管过一些漕工,说来惭愧,我们姐妹都不会烧锅做饭……”

“但我跟姐姐可以学,希望当家的不要嫌弃。”

原来是一对姐妹花!

难怪一直觉得有些像。

陈平安和善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嫌弃。

接着最后一个起身浅浅一礼,十分规矩,平日里很少说话,惜字如金,低着头,只说:“奴家蕊儿,会写字。”

陈平安感觉这个叫蕊儿的嫂嫂有些古怪,看着比幼娘还要年轻,估计不超过二十岁。长得很是水灵,刚刚行礼的模样如柳条扶风,摇曳生姿,特别有味道,可不像个寻常人家的妇人。

加之惜字如金,极少说话,好像在隐瞒着什么,就更让陈平安怀疑。

同样的怀疑也存在其余嫂嫂心里,只是没人去问。

幼娘贴着陈平安的耳边,轻声细语:“当家的,这位姐姐的身份有些不明,另外三位嫂嫂都说没见过她。要不要多问几句?”

陈平安笑着摆了摆手:“不必了。”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狭窄的房间里,大家都紧贴着,依旧被人听见了。

蕊儿抿着唇,眉头紧锁,忽然补充了一句:“当家的,其实奴家不是灾民,也不是寡妇……”

“噗!”

这真是出人预料!

陈平安喷了一口,震惊到:“难道你家男人还活着?”

“不是的,奴家其实是滨河县里绣春楼的姑娘,是偷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