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你们都听见了,她说咱们是贱民,咱们下河村的人只是穷一点,但命不贱!”
陈平安在旁煽风点火,点燃了同村人的情绪。
自己则躲到一边,若真闹出事来,也能将责任推卸出去。
“没错,咱们只是穷一点,没有下贱过!”
“你敢再说一句试试?”
群情激奋,罗幼娘赶紧央求母亲莫再张扬:“娘,你少说两句,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有人打了您,也不知道是谁。”
“看看,这就是你寻的人家!全村都是刁民,如何能过活?不要再说了,赶紧跟娘上车,娘会给你锦衣玉食,不再让你吃苦了。”
“娘,我……我不走。”
“不走?这样的穷乡僻壤有什么好的?”
罗幼娘回头看了眼陈平安,短短七日相处,却在这张书生一样文弱的脸上感受到了一丝安稳,唇角微扬,轻声浅吟:“如今我已是陈家的人了。”
“胡说!娘一眼就看出,你还是完璧之身。回家后,娘重新给你许一个好人家的男人。”
“当家的很好,除非当家的不要我,我是不会走的。”
“他?”
罗母目光扫在陈平安身上。
方才动乱已让高贵的妇人失了理智,化作泼妇模样,满眼不屑:“一个穷酸腐儒!寒窗十年,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滨河县年纪最大的童生,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家无余粮,胸无文章,除了贪图美色,居然养了一屋子寡妇的!这样的男人,你说他好?”
“你们都误会了,当家的其实很有本事的。”
罗母不再听女儿的解释,上前两步,到陈平安跟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问从衣袖中拿出一粒碎银:“把幼娘交给我,这些钱就是你的。”
陈平安笑了笑:“五两?”
“五两已经不少了!够你养活你家的几个寡妇,你已经有了那么多女人,也不差幼娘一个。”
“幼娘可以走。”
陈平安的回答让罗母松了一口气。
“还算你有点眼力劲。”
罗幼娘听到却变得诧异:“当家的?”
但是,下一秒陈平安就补充道:“但是,要幼娘自己的愿意。如果幼娘愿意跟你离开,我必然真心祝福幼娘能在未来有更好的生活。可如果幼娘不愿意,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从我手里把人抢走。”
“你!”罗母色变,怒火再次升腾起来,但碍于下河村民风彪悍,强压着怒气,放缓了语气,“幼娘跟着我会有更好的生活,能享受大户人家小姐的待遇。跟着你,能得到什么?就凭你这黄土烂泥糊起来的小院?”
“放心,幼娘跟着我一样不愁吃穿,往后说不定还能成为我陈府的主母,身份尊贵,受人爱戴。”
“陈府主母?”
罗母翻着白眼,只觉得眼前的书生非但穷酸,还痴妄!
连同村乡民都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陈平安,差不多得了。要你这落魄院子都能称之为‘府’,我家院子都能跟皇宫相比咯。”
“还是先想想把朝廷的赈灾粮吃完之后如何养活你的一屋子女人吧,竟说大话。”
夜风拂过,车轱辘压着黄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头老牛气喘吁吁拖着板着挤入了人群。
“都让让,都让让咯。”
“嚯!谁家这么多东西?”
近处乡民第一眼看到板车上置办的物件都被吓了一跳。
东西层层叠叠堆成了小山,夜色下看不清楚到底有些什么。
“谁家置办的物件这么多?”
“肯定是村长家呀,咱们下河村除了村长家经常置办东西,还有谁家能置办这么多玩意儿?”
“都让让。”
车夫慢悠悠地喊着,村民们让开了一条道。
所有人都看着车夫见牛车停在陈平安的面前:“公子,这里就是你家院?”
“嗯。”陈平安点了点头。
“好嘞,老生这就帮公子把东西搬进院子。”
“几位嫂嫂。”
陈平安朝着院内喊了一声。
四位嫂嫂还在发愣:“哎!”
“过来帮忙,把东西搬回家。”
“啊?哦哦哦……”
“什么情况?”
“这么多东西是陈平安置办的?”
“这得花多少银子?他哪儿来的钱?”
村民之间热闹了,入夜时间大家都没有半点儿困意,反倒愈发热闹。
所有人都盯着牛车,从上面下来一个物件就有人念叨一句。
“崭新的被辱、丝绒的毯子、刷漆的桌子椅子,还有衣柜!”
“这是上乘的木料,新打的铁锅,这不是富贵人家才用的屏风吗?”
“嚯!斗大的澡盆,陈平安他一个人洗得了这么大吗?”
“你傻啊,人家已经有媳妇儿了!”
“就算两个人,也洗不了这么大的澡盆吧?”
“他有一群婆娘呢!”
“狗日的,挺会享受!”
“还有大米、面粉、豆子、芝麻、鸡蛋、鹿腿、山鸡、斑鸠、熏鱼、枸杞、党参……”
“你能不能别念了,念得老子肚子咕噜噜叫。这个陈平安,日子过得也太腐败了!”
“这得花多少钱?他去哪儿搞的?”
议论之中,所有人都忘了罗母来带走有幼娘的事情。
全村人都在羡慕,尤其是被村里另外三个单身汉选走当媳妇儿的寡妇,看着陈平安院子里堆成山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之前还在暗暗庆幸没有被村子里最穷酸的书生给选到。
结果这哪儿是村子里最穷酸的书生,分明是藏得最深的豪绅啊。
这时,陈平安看着罗母,平静地问了一句:“现在还觉得我差您的五两银子吗?可以相信我能照顾好幼娘了吧?”
“就凭这些?”
“那您又凭什么证明自己能照顾好幼娘?”
“本夫人府上中随便一个物件就能买下你们整个下河村。”
“你以为只要有了钱就能照顾好一个人?幼娘是人,不是物件,是人就有心,有心之物便要以心交心,我不知道您因为什么原因要抛下幼娘,但我知道幼娘不是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您说要弥补当年的遗憾就要弥补?你问过幼娘吗?
幼娘根本不需要你的弥补。你所为的弥补遗憾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安心,并不是为了幼娘好。你这样做,真的很自私,所以即便你是幼娘的亲生母亲,只要幼娘不答应,我就不会把人交给你。”
“你懂什么?”罗母苦笑着,“现在本夫人能跟你好好说话已经是给你机会,等到幼娘父亲来寻,就不是你想拦就能拦的了。”
“当家的……”
罗幼娘紧紧抓住了陈平安的手腕,看得出,她对母亲的话很担心。
事实也是如此,她之所以会跟这位生母细聊,就是担心惹怒了父母会牵连到陈平安。
她回头看了看在院中搬卸物件的四位姐姐,犹犹豫豫地说:“奴家不想牵连当家的,要不……”
不等幼娘把话说完,陈平安抬手打断,笑盈盈地看着罗母:“无论幼娘的生父是达官显贵、地主豪绅,又或是皇亲国戚、将军土匪,都可以让他来抢抢试试,我陈平安都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