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好饿。”
“给你饼。”
“哥哥,饼真好吃,咦,你的呢?”
“我吃完了才回来的。”
“哥哥,你看!那个人在偷东西!”
“九原,住嘴!”
“可是,他们在偷九婶的钱包!九婶,九婶,那些人……哎哟!”
“快跑!”
“哥哥,那些人做了坏事,为什么还追着要打我啊?”
“笨蛋……那附近都是他们的人,下次不要再这么傻了。”
“可是……就这样让他们做坏事吗?”
“九原,我们才十四岁,我们要先保护自己,你明白吗?”
“明白了……哥哥,我好害怕啊,现在每天出去都会有人追我……呜呜……”
“不要怕,哥哥会想办法的……”
“哥哥,你为什么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睡着了……”
“你睡吧。”
“哥哥,你的手怎么流血了?!”
“没事,你别管了。”
“哥哥,最近都没人再找我麻烦了。”
“那就好。”
“哥哥……九婶说你和人打架,还砍伤了人……是真的吗?”
“别听人瞎说,你好好学习,钱够用吗?”
“够了……你……你是不是因为我……”
“别瞎想了,有人愿意给我工作而已。”
后来,九原就不再追问了。
因为他不需要再问,就亲眼看到了他的哥哥泽木,跟着那群曾经偷过九婶钱包后来还追着说要打死他的小混混一起,在街角和另一群小混混为了抢地盘而厮杀。
再后来,泽木成了那些人中间的领导者。
他的哥哥,天生就具有不凡气质,哪怕身处黑暗,也自有他的凌厉。
他知道,哥哥越走越远了。
可是,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他不敢去想。
他恨自己胆小怯懦,每次都躲在角落,不敢上前阻拦,只会落荒而逃。
哥哥的身形越来越强壮,身手越来越厉害,身上的伤重重叠叠,面上的表情再也没有一丝温暖。
他不敢踏入的世界,哥哥走了进去,不回头。
可是,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他害怕面对泽木变坏的真相。
那才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痛。
他害怕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他那次的强出头,于是惹来了麻烦。
而泽木是为了替毫无自保能力的他承担灾难,才走向了那条黑暗之路。
毕竟,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谁又能分得清当时出头的人是他还是泽木呢?
也许,那才是他不敢面对的黑暗,他怕有一天泽木开口说,我走上这条路,都是因为你。
但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泽木始终没有说。
他变得更加自卑,更加羞愧,他的哥哥,不,甚至没有人知道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是他的哥哥还是他的弟弟,那个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保护他。
而他享受着哥哥的堕落换来的阳光,假装自己活得纯净坚强。
我松开了九原的手。
我想,如果不是因为读到了九原的光,永远不会有人想到,看似温暖阳光的他,内心里有着这么复杂的痛苦与悲伤。
我相信刚才他以死相逼,是真的做好了付出生命的准备。
他对泽木的愧疚,令他一直在内心里唾弃着自己,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为了换回泽木的新生,付出生命对他来说,或许反而是解脱。
而泽木,他一定是不曾想到这一切的。
他一定是一个目标坚毅的人,为了保护这个弟弟,为了活下去,他可以忍受任何指责、误解,甚至付出种种不寻常的代价,对他来说,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不能失去的,大概就是九原。
这或许也是他失去了内心的光以后,居然还会对九原的出现产生情绪波动与犹豫的原因。
九原就像他生命的一部分。
或许一对双生子,在很久很久以前,原本就是同一个生命。
无论用什么方法,他们都不可分割。
那一刻,我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我问九原:“如果有一个方法,能够让泽木重新做人,但你可能要承受一定的危险,你愿意试一试吗?”
九原并不知道我刚才已经读取了他内心最珍贵的那些片断与情绪。
但他听我这么说,却陡然震动,睁大双眼看着我,坚定地点头:“无论要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他的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
一旁的泽木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他冷声骂了一句“笨蛋”,就扭过了头。
但我依然能够觉察到他后背微微颤抖。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朝九原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原本守着泽木的西梨突然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我吃了一惊,刚想冲过去,她却又缓缓睁开了眼睛,以手撑地,慢慢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给了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令我猛地停住了动作。
她转动着眼睛,似乎脸上有一瞬间茫然之色,但温柔的目光落在我的面上时,却立即现出了笑意来。
她朝我招了招手,唤我道:“小莫!”
我心神俱震,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米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
“小莫,是我。”她朝我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有些疲惫,但她看着我的目光,却分毫未移。
我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米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哽咽了。
“你听我说,小莫。我现在特别虚弱,所以睡着时不小心让叫西梨的小猫妖上了身。但是她没有恶意,也不会伤害我,她有事要做,需要用我的身体,所以我没有驱赶她,你不用担心。”米浆仍然很注意地避开了我的双手,她伏在我肩上轻声对我交代。
“我可能支撑不了多久,又会睡过去,但我的意识还是在的,等西梨离开,你就能重新见到我。”
“所以不用担心我,我是见你想要做危险的事,所以急着出来。你是不是想把九原的光一分为二放到泽木的身体里?虽然双生子同血同源,但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这样做不但有可能伤害他们俩,还有可能伤害你自己,你知道吗?”
这真的是米浆,是我亲爱的熟悉的米浆。
我强忍住心酸与喜悦,回答说:“我知道。但是我有把握,你相信我。”
“这样啊……”我看不见她的面孔,但感觉她好像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了一点,“是我太紧张了,你要这么做,我应该相信你。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小莫了,你长大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她的声音就渐渐地弱了下去:“别伤害西梨……”
接着,我就感觉到一股大力将我猛然推开,刚才还和我温柔相拥的米浆,现在已经气势汹汹一跃起来,指着我大叫起来:“你抱着我干吗?”
果然,那只小猫妖西梨又回来了。
我只能苦笑。
但知道是米浆自己放任西梨占据了她的身体行事,我也放心了一点,毕竟米浆是一个谨慎又聪明的人,她不会随便任性。
而眼下,我要做一件重要的大事。
就是刚才米浆猜中的,我要把九原的光一分为二,然后将一半放入泽木心里。
我要救这对相依为命的双生子,不仅要救他们的生命,更要救他们摇摇欲坠的灵魂。
他们对彼此的深厚情谊,值得我冒险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