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桔笙和我前几次见到的样子又有了一些变化,他穿着一身古怪的衣服,以面罩遮面,连手上也戴着手套,全身上下除了那双如同枯井一样阴暗的眼睛,其余竟没有一处是**出来的。
他是发现了我的秘密,所以要防我读他的记忆?
可是他怎么知道会在这里遇到我?
我说出了我的疑问,他却并不回答,只是不断地冷笑。
我一时也拿他没有办法,又担心溯云,只得返回她的身边。
就在泽木、九原兄弟两人相持不下的时候,又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婆婆妈妈,做不成大事的东西!我怎么能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他是在骂泽木。
那是一个灰发的微胖中年人,坐在一架轮椅上,被一众黑衣人簇拥着从通道里突然现身。
“把捣乱的这几个人都给我抓起来,不要让他们接近那个女孩,免得坏了我的大事!”他命令道。
他带来的人数量远远多于泽木的那些手下,局面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欧阳龙,你果然还是来了!”
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来自悠悠醒转的洪三爷。
“洪伯,您又何必这么惦记我?往事如烟,放下大家都好过。”叫欧阳龙的中年人慢慢转动着轮椅,朝洪三爷的方向而来。
“当年你和我家洪星是拜把兄弟,情同手足,我待你也如亲生,谁知你们俩一起私自去探墓寻宝,回来却只剩下你一个人!你说洪星已经死在了墓里,转眼你却成为了大富豪!你欠我一个交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溯云的爷爷接到泽木的委托后,同意前往鸣琴古墓重操旧业开墓寻宝,就是因为他说的一句“只要做成此事就能知道你儿子洪星当年死的真相”。
而知道真相的人,其实是雇用泽木的幕后大老板欧阳龙。
也是当年和洪三爷的独子,溯云的亲生父亲洪星情同兄弟的人。
“洪伯,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避着您,您又何必苦苦相逼?”
“我只有洪星一个儿子,我必须知道他当年遇到了什么!”
“幸好您有一个懂事的孙女。”欧阳龙看看如同顽石般倔强站立在四十九道天门阵前以血相饲的溯云,经过这一段时间,已经有六扇天门里的机关吸食了血液,继而陆续开启,而溯云的面色也更加苍白。
欧阳龙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听说这血钥之法一旦开始,就不能随便停下,不然开锁之人将性命不保。所以,洪伯,咱们现在确实可以聊聊天了。”
“其实洪星当年的真相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们一起进入鸣琴古墓,找到了收藏宝物的密室,但是他触动了机关,被困在密室里。只是有一点我没说,当时洪星在机关启动的关头把我推了出去,要我去找您来救他,可是我没去。我带着发现的宝贝逃跑了。”
“您看,您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当年那密室凶险,谁去都是个死,我能逃出来已经是捡了一条命,我觉得,让我替我这个兄弟活下去,他应该也很欣慰,您说呢?”
我想,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人,应该早就知道答案。
只是,他固执地想要这个曾经善待过信任过的人,亲口说出这残酷的真相。
“以洪星那孩子的性格,一定到死都在等着你回去。”洪三爷缓缓地说。
欧阳龙突然暴怒起来,用手中的手杖狠狠击打了一下地面:“他死了又怎么样?你以为我这些年过得愉快?虽然有了很多钱,但是遇到车祸压断了两条腿,成了废人!身边没有一个贴心的人!你怎么知道他死了不是比我更快活?!你要我给你交代,我交代什么?!谁不是为自己活着!我要是活得开心,我还重新回这个鬼墓找那样东西做什么?!”
他越来越暴躁,眼里露出兽性的凶光,仿佛只有伤害和破坏,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洪三爷沉默地看着他,老人的面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愤怒,只剩下悲凉。
我突然想到,洪三爷这么执着地寻找欧阳龙,想必当年洪星和欧阳龙,一定是非常亲密的朋友,洪三爷甚至说曾把欧阳龙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那些时光,一定是像阳光一样温暖有爱充满力量的吧。
而抛弃了洪星独自逃跑,之后又成了富豪的欧阳龙,恐怕在离开密室决定不回头的那一刻,就失去了自己内心的温暖之光。
所以,从那以后,无论他走得多远,爬得多高,却都再也没有过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暴躁、孤独、痛苦、愤怒……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如何重获快乐。
像我见过的每一个失去了内心的光的人一样,他的周身,只有浓浓的负面能量凝聚着。
如果知道当年的选择会换回这样的结果,他还会那样做吗?
但是,他的光一定早已变成了灰色的石头,他再也不可能有后悔的机会了。
他只能像地底的爬虫在潮湿阴暗的世界里疯狂碰撞。
九原已经被欧阳龙带来的人抓住,带过了暗河,来到了这边。
就在欧阳龙如同困兽一样咆哮的时候,我注意到泽木偷偷靠近了九原,似乎想要救他。
然而欧阳龙却发现了泽木的举动,他满腔的无名火正无处发泄,看到泽木,立刻举起粗大的手杖没头没脑地击向泽木,将泽木打倒在地,嘴里大骂不止。
九原惊呼起来。
而泽木只是沉默地蜷成一团,任欧阳龙发泄愤怒。
我看着哭泣的九原和沉默的泽木,慢慢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这对双生子,我想救他们。
一道身影不知道从何处闪出,扑在了泽木身上。
竟然是和九原一起出现并被抓住的西梨!
我看着她那张和米浆一模一样的面孔,心里依然止不住地难过。
只见她用力伸出自己纤细的胳膊,护在倒地的泽木背后,嘴里喊着“不要打他”。
我想起她之前去找九原,目的就是要通知九原去救哥哥泽木。
原来,她关心的人竟然是泽木。
我料想她的此举会更加激怒欧阳龙,身体已暗暗蓄力,如果欧阳龙要伤害她,我只能选择硬拼。
毕竟,她和米浆长得一模一样,我无法无视她受苦。
可是就在此时,正在开锁的溯云突然发出了一声细细的痛呼,似乎遭遇了什么意外。
洪三爷和欧阳龙立刻顾不得其他,紧张万分地朝她的方向而去。
好在溯云只是惊呼了一声,又渐渐恢复了平静,但洪三爷和欧阳龙却再也不敢离开她的身边。
不知道欧阳龙到底要在天门里寻找什么宝物,他如今富可敌国,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奇珍能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西梨,不要乱来!”九原忍着眼泪轻声说。
“西梨?”泽木重复了一遍,然后回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从他身上爬起来的少女。
“哥,就是西梨带我来找你的。你们认识吗?”九原问。
泽木摇摇头。
“我倒是给一只流浪猫取过西梨这个名字。”他说。
西梨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在泽木的面前,她变得分外温顺乖巧,痴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泽木,令我看到时有些别扭。
“原来哥你也会去喂流浪猫。”九原破涕而笑,似乎忘记了身处险境,“我就知道哥哥是善良的人。”
我走到九原的面前,对他说:“九原,你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玉片,是西梨给你的吗?”
九原看到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立刻说:“是的,西梨说这枚玉片有着一些奇怪的能量,也许在古墓里能保护我们,帮助我们找到哥哥。”
“能取下来给我看看吗?”
九原看向西梨,似乎想征得她的同意,但是西梨此刻的眼里,却只有泽木。
“嗯。”他点点头。
带着九原的体温的玉片放到我的手里,我立刻感觉到它确实有一种轻微的能量在流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对于我们这种原本就有着异能的人来说,却是可以觉察出来的。
这么说,西梨她也不是普通人?
我想了想,弯腰把玉片放到边上的一块大石上,然后转身朝九原伸出了右手。
九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把手伸了过来和我相握。
在我们手指相触的一瞬间,他心里的光所收藏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向我。
原来,我之前无法读取到他的光,真的是因为这枚来自溯云家的古董店的小小的能量玉片。
一切线索,渐渐指向相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