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你怎么受伤了?”

小森着急地抱着美啦的胳膊问个不停。

美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小森。那天她和我告别后,不知道为什么仍然决定尾随在后,结果在森林里被袭击,然后被蒙着眼带来了古堡。

在地下室关了一天,又惊又怕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声音,随后,地下室的锁被打开,而她追出来时,却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红色的影子,朝着向上的楼梯奔去。

接着就遇到了小森。

小森是她很熟悉的孩子,有一段时间,她经常逃课一个人在鹤息的街心花园的湖边徘徊发呆,结果总是见到这个一身泥水的小孩子也在同样的时间来到湖边撒欢。

好像没有人管他,他总是一个人自说自话,后来发现了她,先是吓一大跳跑掉,渐渐察觉她没有恶意,就开始慢慢朝她靠近。

小森让她想起最早在孤儿院的自己以及后来突生变故来到鹤息生活的自己。

她难得对一个小孩子充满自己都说不清的耐心和温柔。

她牵着小森跑出地下室,天边已经出现了启明星的踪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的右腿剧烈疼痛起来,但现在除了忍耐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是必须赶快离开。

小森突然甩开她的手,着急地说:“毛毛,你不是会治伤吗?你帮大姐姐把腿医好吧!”

美啦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低头一看,发现他怀里露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来,一只灵活的独眼正骨碌碌地转动着看向她。

“毛毛,求求你了,大姐姐对我可好了,她受伤了,你给她治好吧!”

小森把怀里的小怪物举到美啦的面前,充满信心地说:“大姐姐,这是我的好朋友毛毛,它可厉害了,我手上被树枝划破出血,它一下子就治好了。”

被他叫作毛毛的小怪物有些不安和为难,但它看到小森充满渴望的表情,还是没有忍心拒绝。

它慢慢从小森的手上爬下地,又爬到了美啦的腿上,在她受伤的地方揉了起来。

美啦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她不想让小森看出自己的不安,怕伤到这天真的孩子。

神奇的是,过了一会儿,她的腿疼处真的不再疼了,活动了一下,关节也恢复了灵活自如,就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她高兴地抬起头来想向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道谢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小怪物离开了她的身体,慢吞吞地爬回了小森的怀里,比起刚才神采奕奕的样子,它似乎非常疲惫,那只明亮的独眼都合上了。

然后,它在小森的怀里微微扭动了两下,突然化成了一道白色的光,钻进了小森的身体里!

而小森也似乎没有任何惊讶和不适,只是等光全部消失在他的胸口后,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像在安慰一个比他更小的孩子。

“毛毛睡觉了。”他说。

顾不上惊讶,美啦拉起小森的手朝外走去,她注意到面前很快出现了一片蓝花的海洋,而她之前被关押的地方是一座从未见过的大古堡。

她一边走一边问小森:“你怎么会一个人来到这里?”

小森顺从地跟着她:“我……我也不记得了。”

他好像对这个问题有些苦恼,嘴里兀自哼哼着:“我在湖边玩,你一直没来,后来睡着了……不过,每天有毛毛陪着我玩,做我的好朋友,我好开心。”

他珍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毛毛说,它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我们是好朋友。”

而当我找到空无一人的地下室的时候,美啦已经带着小森离开了那里,我自然也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

远处的天空,渐渐现出一线鱼肚白,空气里有着隐隐的花香,仿佛随着天色的明亮越来越浓。

我突然看到铁门的栏杆上,有什么东西在飘动。

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张字条,上面凌乱地写着一行字:小暑日,蓝花散发剧毒,速离开。

所有的字迹都歪斜不堪,似是稚子笔触,还隐约可见动物的爪痕。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不久前才出现的红狐。

如果说,红狐用这种方式向我传递讯息,那也未免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长久以来一直盘旋在我心里的某种预感令我倍感不安,我总觉得,红狐的出现,似乎与米浆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疑惑与真相间,似乎总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张,窥得一点隐约,又总缺关键一击。

字条上说的小暑日,就是今天。

今天那些蓝花会释放出剧毒吗?

我应该立刻离开这座古堡吗?

我立刻返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找小森,却发现小森也不见了。

“你要去哪里?”

芳菲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钻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睛,此刻在我的眼中,外表美丽温柔的她的身体单薄而苍白,像一具行走的木偶,没有任何灵动与生机,因为,她已经抛弃了她的光,只剩下与黑暗为伴。

而被她抛弃的那颗光,如果没有猜错,或许就是我背包里的那一颗——里面有着一声异样的尖叫:杀死星星。

“芳菲,星星是谁?”我突然问她。

她显然吃了一惊,后退了半步,然后狐疑地看着我。看到我坦然地回望她,她似乎放下心来。

“是爸爸对妈妈的爱称。”她低声说,“他称呼她为我的星星。”

星星是唯娜尔?

那么,芳菲的心里,因为仇恨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光宁愿堕入黑暗的人,竟然是救了她并养大她的唯娜尔?

这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啊……

“是爸爸对你说的吗?”见我不说话,她猜道,“他总是那么为她而骄傲,恨不得对全世界诉说对她的迷恋。”

令我惊讶的是,说到这里,她的眼里似乎难以掩饰地升腾起了浓浓的恨意,甚至还有疯狂的杀机……

但那只有很短的时间,她便恢复了柔弱的假象,楚楚动人地倾身向我,轻声求助:“你愿意带我离开这里吗?妈妈死后,爸爸已经疯了……我很害怕……”

“那我们现在逃走吧。”我对她说。

“哦,不!”她叫起来,又赶快压低声音,“明天是爸爸治病的日子,他会整天沉睡,明天我们一起逃走。今天我会再拖住爸爸一日,你待在自己的房间就好。”

今天不行吗?

我更加确认了我的想法。

如果今天是蓝花毒释放的日子,那么,大概用寻找唯娜尔的灵魂这种借口,将我困在古堡里,就是眼前的少女的阴谋吧。

只是,心里已经没有了光的她,到底是和谁在做交易?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决定独自前去见一见食血者,也就是恩杰。

在走廊上,我遇见了匆匆前来寻我的男仆。

“主人请您马上过去。”

我又来到了那间诡异的大厅里,恩杰已经在等着我,与初次见面不同的是,他这次取下了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他果然长得深目钩鼻,面上还布满可怖的疤痕,但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我并未感到惊讶。

倒是他,看到我的镇定,显出几分意外的神色来。

“还没有找到唯娜尔的灵魂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我并没有那个能力。”

“果然如此啊。”他苦笑了一下。

取下了面具的恩杰,倒没有了初见时的凌厉狂傲,似乎变了一个人。

“我只是太想她了,太想她了……我的星星……”他垂下了头,高大的身躯显得无比落寞,“所以芳菲说你能做到,我想无论如何也要试试,哪怕使用不堪的手段。”

我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你走吧,陌生人。”他接着说,“太阳升起来以前,离开这座古堡,远远地离开,不然,你就会有性命危险了。之前对你所做的一切,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你的朋友,也已经逃走了,你可以去寻找她。”

美啦已经逃走了?谁救了她?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松了一口气。

“太阳升起来以后,蓝花就会释放剧毒是吗?”我问。

“你怎么知道?”他怔了一下,苦笑,“也许你真的有某种神奇的能力。但是现在不重要了,赶快走吧,年轻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朝窗外看了一眼,发现刚才领我进来的男仆的身影,正消失在蓝花海那一端的古堡大门外。

看来,整个古堡里的人,都去避险了。

“恩杰。”我叫出了他的名字,“能和我说说,你和唯娜尔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