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斗焕那日在春风楼便拒绝过温香蕊的好意。

他从一开始就怀疑春风楼之事乃是有人刻意安排,有很多疑点。

一是据他所知,柳元启并非酒色之徒,柳道冲在京城口碑甚好,教出来的儿子也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而且柳道冲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怎么会纵容自己儿子在京城欺男霸女?这显然不正常。

二是,当时温香蕊并不在酒楼,而是事情结束以后才赶回来的。

时间掐得刚好,既没碰到柳道冲父子,又拦住了自己,还特意备上一万两银子。

难不成温香蕊当真是怕柳家父子,所以这才不敢现身露面?

这种猜测,光是想一想便知道不可能。

所以温香蕊此举定然藏着其他深意。

再加上今日温香蕊的举动,他更加确定春风楼并不简单。

“大人,有消息。”

巡街完毕,回到属衙,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蔡明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汇报:

“今天姓宋的去了城东一名富商家中,两人在里面谈了两个多时辰,姓宋的这才离开。”

自得知宋昊背后很有可能就是柳家,谢家后,魏斗焕便让蔡明派人暗中监视宋昊的行踪。

接连一两个月都无问题,直到今日。

“富商?”

“调查了底细没?”

魏斗焕当即问道。

只听蔡明继续道:

“姓庄名文言,在城中有着一处茶庄,京城大半权贵的茶叶,都是由他供着,因此京城的茶叶生意,多半都在他手上,据下面的人调查,城中至少有十家茶铺乃是他的产业。”

能在京城有着这般产业,富商显然已经不足以形容。

在魏斗焕看来,这简直就是妥妥的豪商。

上至权贵,下至普通百姓,茶叶竟被他一人垄断!

想要做到这一步,可想而知其背后能量。

“能查到他们谈了什么吗?”

魏斗焕进一步问道。

谁知蔡明摇头道:

“这很难。”

“难?”

魏斗焕当即皱起了眉头。

见状,蔡明忙躬身道:

“庄文言府中家奴都是他亲手**,很多人也都是在茶铺内练过手的,想要收买他们,几乎是不可能。”

“而新进之人,按照庄家的习惯,也都是全部扔到茶铺练手,若有能力才能调回茶庄,接着才能进入庄家宅院。”

庄家对于家中奴仆的选调,当真可谓精细。

饶是魏斗焕听罢也不由心神一怔道:

“国足都没干成的事儿,一个茶商居然干成了?”

“他奶奶的,茶商不研究茶经,反倒研究上御人之术了。”

蔡明听到“国足”二字,满脸的疑惑。

然而魏斗焕却并未与他解释,只在正堂内来回踱步。

既然直到宋昊与庄文言有联系,私底下肯定有着交易,查明到底是什么联系,什么交易,自然是当下的重中之重。

可即便他是金吾卫,也不能无缘无故闯入庄家,绑了庄文言审问吧?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

魏斗焕细细思索一番后,顿时想到了个点子。

......

巡街的乐趣在于能够走入广大人民群众当中,聆听群众的声音。

这也是皇帝未曾阻止魏斗焕升官儿以后还继续巡街的原因。

毕竟即便是皇帝,也要随时倾听百姓的声音,这才能够更好的治理国家。

“哟,老王,今天的菜不错啊,停新鲜的啊。”

“老李,你这不成啊,又他娘的缺斤少两?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天天这么干,你这生意还要不要继续干了?”

“老罗头?咦喂,饼子真不错,就是少了点辣味儿,我建议你每种口味都整一点,甭管什么口味的人,都能买上一个尝尝不是?”

日子久了,京城里的人也就全都熟识了。

随便逛一逛,遇到的人,魏斗焕基本上都能叫得出名字。

而百姓们见魏斗焕丝毫没有当官儿的架子,也都乐于与他打交道。

这种事,以前可从未发生过。

直至魏斗焕来了,才有如今这番景象。

饶是蔡明也不由深感自己之前就是混蛋,没有魏斗焕半分本事。

“也不白与他们打交道。”

魏斗焕一手吃的一手喝的,便走便道:

“百姓们遍布全城,乃是我们最好的眼线,与他们打好交道,这城里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我们便立刻能收到消息。”

百姓,乃是最好的消息来源。

毕竟对于吃瓜看戏这种事而言,百姓可是乐此不疲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大人每天坚持不懈的巡街。”

赵振,马成等人也都反应了过来。

魏斗焕又吃了一瓣橘子,这才淡淡道:

“巡街是职责,与百姓打成一片是爱好,可不要搞混了。”

“是是是,大人的兴趣爱好着实令小的们打开眼界,受教了受教了。”

几人慌忙应付着,但一抬头便已来到城东的牌坊处。

魏斗焕给几人使了个颜色,几人当即四下散去。

他已经调查清楚,庄文言膝下只有一个独女,所以想要通过庄文言的子女来接近庄文言,显然是不成的。

毕竟对一个妹妹下手,他魏斗焕实在干不出来这事儿。

所以唯一的办法还是得从庄文言身上下手。

“来了。”

不多时,蔡明示意魏斗焕朝街尾看去,只见一辆马车正在朝魏斗焕这边缓缓行来,而马车内坐着的,便是庄文言。

“动手。”

随着魏斗焕一声令下,蔡明当即一闪而没。

此刻街道上行人众多,街道两旁的商铺摊位更是客流如水,整条街道都显得拥挤不堪。

马车走在街上,速度原本极慢,这也是没办法的是,毕竟朝廷规定不能在闹市内纵马急行。

可马车来到街道中半段,也不知为何,忽的受惊,顿时疯跑!

马儿一旦受惊,那车夫便是使劲了全身力气也是拉不住,直冲冲的朝着街头的魏斗焕撞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魏斗焕一个翻身,稳稳落在马背之上,而后双手齐出,抓住缰绳往后一拉。

马儿顿时前蹄离地,身子倒立在空中!

马车因此受阻,一下子停在了街头。

好在街道两侧的行人商客并未受伤,魏斗焕下马后,当即将车夫从马车上拽了下来。

“闹市纵马,刑十五。”

“来啊,带回去!”

不由分说,魏斗焕一声令下,便将车夫抓了起来。

这时,马车内的庄文言听到声音,急忙掀开了车帘。

“魏大人?”

眼见是魏斗焕,庄文言脸上神色急变,一股脑从车厢内窜了下来。

魏斗焕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虽不是车夫,但也有管教不严之责,罚款五百两。”

《大乾律》上没有这种规定,只是魏斗焕的话音刚落下,庄文言便掏出一叠银票,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