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斗焕想不明白的是,京城里这帮人跟皇帝斗能有什么好处。

皇帝手握生杀大权,一声令下,京城内,片刻间便会血流成河。

他们与皇帝斗,岂非自寻死路?

自己这枚小小棋子不过是个工具,让自己听话又能如何?能逃得过皇帝的耳目?

还是说,他们的能量已经大到危及皇权?所以皇帝才要动一动他们?

魏斗焕深知这京城里的水很深,自己眼下看到的不过是飘在水面的浮萍,那些藏在水深处一动不动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大鱼。

接下来的几日,魏斗焕仍是一如既往领队巡街。

毕竟天大的事情有皇帝兜着,他这个巡城御史,该怎么办还得怎么办。

午时,魏斗焕带着赵振等人来到春风楼,准备喝点热酒御寒。

谁知刚到门口,老板娘温香蕊便迎了出来。

“恩公来啦!”

“快快请进。”

“阿志阿林,好酒好菜上着!”

不待魏斗焕出声,温香蕊已经安帕好了一切。

见状,赵振等人顿时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魏斗焕也不阻止,随着温香蕊来到雅间内坐下,不多时小厮们便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酒菜,摆满桌子,丰盛得直让赵振等人口水直流。

“恩公.....”

“嗯?本官什么时候成你恩公了?”

耳听温香蕊一口一个恩公的叫个不停,魏斗焕当即出言问道。

“唉哟,若非那日恩公仗义出手,奴家这小店不知被拆了多少回了。”

“恩公切莫客气,日后只要恩公赏光,一切饮食全免!”

温香蕊对那日之事始终不敢忘怀。

本来她是打算给魏斗焕银子的,奈何那日魏斗焕没收。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般,才能报答魏斗焕的恩情。

说着,她亲自端起酒壶给魏斗焕倒上了一杯热酒。

魏斗焕看了看杯中酒,又看了看魅然天成的温香蕊,眼角闪过一抹淡淡异色。

端起杯盏一饮而尽后,这才出言道:

“白吃白喝的事儿,咱们金吾卫不能干,也干不出来。”

“老板娘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吃饭喝酒的钱,还是得照给。”

无功不受禄,这是魏斗焕一贯以来的原则。

在他看来,那日与柳元启一事,本就是他职责所在,毕竟金吾卫负责的便是京城治安。

有人闹事,金吾卫出手解决,理所应当,之于温香蕊,何来恩德一说?

听到这话,赵振,马成等人皆是微微皱眉,但并未多言,只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食物热酒。

倒是蔡明点头称是道:

“大人所言不差,我金吾卫巡街守城,理应如此!”

“不过温老板,若是想报恩,并不是非得用这个法子,对吧?”

话锋一转,蔡明的脸上扬起一抹奇怪的笑意,像是在暗示温香蕊什么一般。

见状,温香蕊只一怔,便立刻醒悟过来,当即美眸泛涟漪,脸上满是娇羞之色:

“瞧大人这话说的,恩公自在京城担职,不知多少权贵想与恩公结亲,恩公如何看得上我这等在外抛头露面之人。”

脸上虽是显得娇羞,可是这话却一点儿没少说。

她甚至直接说明了。

饶是蔡明也不由怔了怔,而后笑道:

“大人,看来温老板当真打算以身相许了啊。”

这话直让一旁的赵振,马成,牛山三人乐不可支,齐齐看向魏斗焕。

魏斗焕白了几人一眼,若无其事的道:

“温老板家财万贯,想要找个好人家还不简单?”

“罢了,此事就此打住,休得再提。”

魏斗焕心里明白,温香蕊的背后说不定就是温家,自己前脚才刚刚对温之殊动手,现在还关在金吾卫属衙内,温香蕊后脚就一口一个恩公的叫个不停。

天知道这背后藏着什么。

对于他而言,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不予理会,让温家无计可施。

温香蕊见得魏斗焕脸上神色,情知自己刚才失言,于是连忙闭上了嘴,招呼一阵后便退了下去。

“大人,我瞧这温老板就挺不错的。”

“至少知恩图报不是?”

“若她当真以身相许,大人何不趁机拿下?”

赵振一看便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尽管在金吾卫上班。

倒是一旁的马成一拍他的手,夺过酒壶后道:

“挺不错?”

“她能在这京城中开起一家酒楼,生意还红火,天知道她背后与温家什么关系。”

“大人刚驳了温家面子,现下又将这姓温的女人收了,别人会怎么看?”

“原来大人不是爱财,而是爱美人啊!”

“若是如此,岂非日后城中权贵尽可以以此为把柄,要挟大人?”

马成这一番话可是说到了关键。

赵振与蔡明对视一眼,皆是低下了头。

他们如何想得到这些?

“大人,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觉得温老板其实人也挺好的......”

片刻后,赵振吞吞吐吐的道,一副犯错的小孩模样。

魏斗焕闻声,看了几人一眼,脸上浮现出笑意:

“不重要。”

“都是自家兄弟,纵有失言之处,也无关紧要。”

“来,喝酒!”

随着他的一声吆喝,雅间内的气氛顿时焕然一新。

而与此同时,温香蕊在酒楼的后院地下的酒窖内,正朝着谢子晋欠身作福。

“怎么样?魏斗焕答应了吗?”

谢子晋背对着温香蕊,看不见神色,只声音低沉。

温香蕊起身后摇头道:

“我只是让他们以后来店内白吃白喝,都被他拒绝。”

“看来,此人心计颇深。”

闻声,谢子晋转过头来,目光凌厉的盯着温香蕊道:

“既不爱财,又不好色?”

他从不相信世上有这种人,而且还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

按说这样的人,最是难以抵挡财色的攻势,怎么会到了魏斗焕这里就不管用了呢?

“眼下来看,当是如此。”

温香蕊说话时,原本美艳不可方物的秀脸上满是喟然之色,显然是对刚才魏斗焕的表现感到诧异,也对自己的美貌感到失望。

她原本引以为傲的美貌竟没能引起魏斗焕的半分重视,甚至被无情拒绝。

尽管这里面有着她姓温的原因,可魏斗焕的坚决却还是让她的情绪难以自洽。

“倒是有趣。”

谢子晋冷笑一声道:

“既然这样,看来要还个方式来对付他了。”

话音落下后,谢子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酒窖。

温香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美眸中泛起一丝忧虑,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咽了下去,像是生怕说错了什么惹得谢子晋不喜一般。

如此在酒窖中站立良久,她这才低声轻叹了一句:

“命运弄人,谁人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