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宋明铮,柳道冲如何?谢嗣同如何?温清源如何?

魏斗焕不给面子就是不给面子。

在他魏斗焕面前打脸充胖子,脸不想要了是吧?

出了宋府大门,魏斗焕让赵振将房契送回魏府,而后领着其他人直奔刑部衙门。

他今日之所以如此着急来寻宋明铮,其实也是因为时间过于紧张,他还有许多事要办。

刑部侍郎高硕原本正躺在躺椅上悠然饮茶,耳听魏斗焕来了,当即吓得从躺椅上一跃而起。

“哎哟!魏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高硕满脸堆笑的表情,跟刚才宋明铮完全有得一比。

这两人,堪称长安影帝。

魏斗焕在心中腹诽一阵,这才问道:

“高大人,案子审得怎么样了?”

虽说他把陈嵩交给了高硕来立案调查审理,可他毕竟是受害人,于情于理都应该过问一下。

再说,他也想知道陈嵩背后藏着的人,到底是谁。

“那恶贼嘴硬得很,我们接连审问了三天三夜,他硬是一个字也没说......”

“魏大人放心,我会安排人手继续审问的,定会给魏大人一个交代!”

高硕义正言辞的说着,脸上满是愤然之色。

这倒不是他编的,而是实情。

陈嵩一案自被立案调查审理以来,几个刑部主事轮番上阵,硬是没能从陈嵩嘴里得到一点儿有用的线索。

至于像是,为何要袭击魏府,为何要寻找皇帝赏赐给魏斗焕的匕首,以及幕后主使到底是谁等问题,那就更别提了。

但陈嵩越是如此,高硕其实越是欢喜。

因为陈嵩什么也不说,这案子就毫无进展,他这个刑部代理人也就不用担心这担心那的。

毕竟万一从陈嵩嘴里问出个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的名字,他这个刑部侍郎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魏斗焕他不敢得罪,上面的人他更加不敢得罪。

现在这样,既能魏斗焕一个交代,又不用担心自己脑袋搬家,蛮好嘛!

听到这话,魏斗焕不由心中疑窦丛生。

他原本以为陈嵩会攀咬王家,毕竟按照卢显节与裴行远的看法,从曹恒一事开始,那帮人就在想方设法将王家拉下水。

陈嵩一案,正是他们的大好时机。

只要陈嵩攀咬王家,那他魏斗焕便彻底和王家杠上了,岂非正好?

可陈嵩现在一句话也不说,这又是什么逻辑?

难不成卢显节和裴行远猜错了?

他们根本没打算通过陈嵩的嘴,来拉王家下水?

“高大人,这可不行。”

“案子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还是毫无进展,这让我很怀疑高大人的办事能力啊。”

魏斗焕轻描淡写的说着,脸上不露一点痕迹。

他知道,现在的情况,高硕觉得很满意,可他不能满意。

事情拖得越久,越经不起推敲,若不能快刀斩乱麻,到最后必定是一团糟。

由此,他也有些后悔将陈嵩直接送到刑部。

“魏大人明鉴啊!”

“下官何德何能能为大人做一回主,此事下官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大人重托!”

高硕也深知此事拖不起,虽然眼下情况尚好,可事情总要解决。

没什么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问问吧。”

魏斗焕想了想,最终决定自己去。

虽说他是受害人,即便问出什么来也无法成为呈堂证供,但他也不需要什么供词,他需要的,只是陈嵩的反应,以及京城各方的反应。

对此,高硕当然乐见其成。

只要不让他得罪人,怎么都成!

于是在高硕的亲自带领下,魏斗焕见到了已经被关押半个月的陈嵩。

陈嵩见得魏斗焕,一点儿也不惊讶,反而像是意料之中的笑道:

“你来了。”

“看来这盘棋,你们下了很久了啊。”

待得高硕离开后,魏斗焕这才若无其事的靠在牢门前应声道:

“既然下了这么久,总要有个彩头吧?”

“干瘪瘪的下棋,没什么赌注,岂非无趣?”

陈嵩袭击魏府,为的乃是皇帝赐给魏斗焕的匕首。

这一点,魏斗焕是清楚的。

可为什么是匕首,而不是他魏斗焕的脑袋,魏斗焕始终想不明白。

难不成那把匕首比自己这把皇帝之刀还要重要?

又或者说,那把匕首另有妙用,而自己没发现?

“你我不过都是棋子,上面的人到底下了什么样的赌注,你我如何知晓?”

“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们不想让你死,他们只想让你乖乖听话。”

陈嵩似乎早就想好了怎么回话,此时说来尽显神秘,直叫人摸不着头脑。

“听话?”

魏斗焕眉头微皱道:

“他们下这么一大盘棋,只是想让我乖乖听话?”

“不对,你的意思是,我既然也是棋子,是谁的棋子都可以?”

话到一般,魏斗焕忽的明白了过来。

自己可以是皇帝的棋子,那为何不能是他们的棋子?

他们想让自己听话,听谁的话?不就是他们的话?

“果然有些本事。”

陈嵩冷笑一声,却是没有多言。

至此,魏斗焕全明白了。

匕首乃皇帝御赐,一旦丢失,就算皇帝不要他的脑袋,也会怀疑他的能力。

而只要皇帝一旦产生这种怀疑,他这把刀的作用就会顷刻间减少大半。

届时,他们再趁胜追击,设下圈套,他魏斗焕最终会倒向哪一边,还真不好说。

毕竟,没了皇帝信任,他魏斗焕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区区四品千牛卫郎将。

换言之,他们让陈嵩袭击魏府,寻找匕首,为的就是破坏皇帝对魏斗焕的信任,从而掌控魏斗焕,为他们所用。

这也就是陈嵩刚才所言,他们希望魏斗焕听话的意思。

“临死也要发挥剩余价值,看来他们对你很是不薄啊?”

魏斗焕想明白这一切后,再回过头来看向陈嵩,眼神中多了一丝戏虐。

对此,陈嵩倒显得十分轻松:

“我不过是人头落地,而你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魏大人,慢慢品味其中滋味吧。”

言罢,陈嵩背过身去,面向墙壁,却是一句话也不再多言。

魏斗焕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陷入沉思。

被人操纵的生活,可不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么?

自己可以做皇帝手中的刀,自然也可以成为其他人手里的刀。

这帮人到底要干什么?

一思及此,魏斗焕不由心神沉重起来。

事到如今,他越发搞不懂眼下的状况,一层一层的迷雾笼罩在他的天空,直让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