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此次春风楼分店中毒事件的幕后主使人,居然是温清源。

为什么不是温之殊?

因为温家这个管家温金,可不是温之殊能够指使得动的。

“温金,四十一岁,长安本地人,在温清源出任渝江知府时,曾在知府衙门中担任温清源手下文书,颇有功劳。”

“温清源调任回京,温金宁愿跟随他来到长安做一个小小的管家,也不愿留在朝中担任文职。”

“此人对温清源的忠心耿耿,由此可见一斑。”

夜审前,薛从如将温金的基本信息与魏斗焕说了。

想当初薛从如与温家也是打过交道的,而且以他河东薛氏的底蕴,想到打听温金的来历,自是手到擒来。

在他看来,温金如此死心塌地的跟着温清源,只怕此次夜审,魏斗焕只怕拿不到想要的证词。

魏斗焕听罢,默不作声好一阵,这才淡淡道:

“无论如何也得试试,不是吗?”

闻声,薛从如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眼神还是忍不住闪过一抹忧色。

毕竟今晚之事,或者说春风楼分店中毒事件,章九死亡之事,已经让魏斗焕与温家撕破了脸皮。

今夜以后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想象。

京兆府衙门内,薛从如紧急动员衙役升堂。

当然,消息肯定是捂住的,所有参与此次夜审的衙役,都是薛从如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

京兆府衙门的大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温金,你为何要杀章九?”

薛从如身为京兆府尹,夜审之事当然还需他来主持。

惊堂木猛的一声响,审问正式开始。

只是对于这个问题,温金直接装起了糊涂。

“谁是章九?”

看着他满脸装模作样的表情,薛从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买通狱卒,欲对监牢内关押的章九痛下杀手,此乃本府亲眼所见,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惊堂木再度一声响,薛从如严厉质问到。

谁知温金笑了笑,漫不经心的道:

“那是章九吗?”

“府尹大人莫不是眼花了吧。”

关押在监牢内的人是章九吗?

当然不是。

薛从如闻声,一时不由语塞,当即深吸一口气道:

“那你为何要买通狱卒,潜入监牢?”

“我乐意,我半夜睡不着,想去监牢看看,不行吗?”

温金立时胡乱编扯起来,那模样就好似他笃定薛从如不敢拿他怎么样一般。

饶是薛从如一向好脾气,此刻也被他这般无赖狡辩彻底惹怒了。

于是薛从如第三次猛拍惊堂木,厉声喝问道:

“本府亲眼所见,你竟还要狡辩!”

“真以为本府不敢对你用刑?!”

话音落下,薛从如大手一挥,四下衙役拿着刑具立时便要上前。

这时,魏斗焕忽的出声阻止了他们,随后朝着薛从如使了个眼神,微微摇头。

接着,魏斗焕转过头来看向温金,淡淡道:

“你想激怒我们,对你用刑,然后反咬我们屈打成招,对吗?”

温金不屑一顾的笑了笑,并未作声,显然是默认了魏斗焕此言。

见状,饶是魏斗焕也不由拍手叫好道:

“好一条温清源的狗,竟能为主人做出如此牺牲。”

“只怕皇帝见了,也会对你称赞有余吧。”

这话不止是事实,而且还有着反过来激怒温金的意思。

可谁知温金不但不怒,反而显得十分享受,只若无其事的道:

“你不也是皇帝的一条狗?”

“大家彼此彼此,不分伯仲。”

魏斗焕能够在京城做出如此之多的事,而没有遭到朝中三恒以及郑家,秦家的反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魏斗焕的背后乃是皇帝。

在这样一个时代,谁会愿意与皇帝撕破脸皮呢?

或者说,谁敢和皇帝撕破脸皮?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魏斗焕为皇帝办事,与他为温清源办事,有着明显的区别。

闻声,魏斗焕不由再度笑道:

“难怪温清源派你执行此事,想来便是看重了你这份死心塌地的信念,绝不会出卖他。”

“但有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

魏斗焕话到这里,微微一顿。

温金嗤笑一声,接过话头道:

“别费口舌功夫了,就凭你们,还拿不住我,也不会从我嘴里得到什么,死了这条心吧。”

“无论你们说什么,在我眼里不过是唱戏罢了。”

看来,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死撑到底。

听到这话,魏斗焕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他别着急。

而后只见魏斗焕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

“你跟温清源一样,以前都是文官,所以对《大乾律》不甚了然,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根据《大乾律》,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官府可以不用犯人认罪,便可以根据案件的性质来给犯人定罪。”

“而今晚的情况,这条律法完全适用于今晚的情况。”

“也就是说,即便你不认罪,我们也可以根据《大乾律》依法对你进行定罪。”

死不认罪并不是逃脱法律制裁的途径。

律法的作用就是用来惩恶扬善的,如果死不认罪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那法律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可温金对此却依旧无动于衷,甚至十分挑衅的道:

“那你们倒是给我定罪啊?”

“你!”

薛从如闻声,那怒火顿时上涌,差点就第四次猛拍惊堂木了。

他哪里想得到温金居然会如此死皮赖脸。

“本府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今晚之事,人证物证俱全,你若还想抵赖不承认,休怪本府动刑!”

他觉得,还是动刑比较好,一来杀一杀温金嚣张跋扈的气焰。

二来,也能他也能出口气。

然而魏斗焕却笑着道:

“动刑大可不必,他今晚敢来,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还怕我们用刑?”

薛从如闻声沉默,只朝着温金怒目而视。

此时,温金忽的讥笑道:

“堂堂京兆府尹竟还没有一个武夫脑子灵活,真是可笑。”

这话明显就是在挑拨离间。

魏斗焕听罢不由笑出了声:

“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管家居然还有这般脑子,难怪温家能在长安一手遮天,想来往日你帮着温清源,暗地里干了不少这种事吧?”

温金知道魏斗焕是在套自己话,当即只是冷笑,不予答复。

见状,魏斗焕再度将话题拉回到章九案上来。

“你可以不认罪,但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你的罪行谁也抹不掉。”

“由此,温清源就算没有教唆指使之罪,那也有御下不严之罪。”

“这样的奏本,我想薛大人还是会写的。”

当针对他温金没有效果的时候,此刻唯一的办法当然是掉转枪头,对准温清源。

毕竟温金如此抵赖,不就是为了保护幕后的温清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