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宇鹏见父王终于正视这个威胁,心中稍安,却又生出新的忧虑:“那父王可有应对之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成为我们起事的绊脚石。”
镇南王沉默片刻:“应对之策……自然是有的。”
他忽然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东州的秦玄虽强,但并非铁板一块。”
“那位八皇子秦玄,树大招风,在朝中结下的仇家也不少。”
“本王在东州,亦有几颗暗棋,平日里看似不起眼,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金国那边,本王也已打过招呼。”
“若他们能在北境加大攻势,不仅能牵制大夏的主力,更能迫使东州的兵马不敢轻易南调。”
裴宇鹏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忧色渐渐散去:“父王高明!如此一来,秦玄便会陷入两难之地,进则北境危,退则江南失,他纵有通天本领,怕是也难以两全。”
“哼,他最好是识相的按兵不动。”
“日后本王成事,再收拾他,还能多活一些时间。”
“不过,本王观他也并非不可拉拢之辈,毕竟能有如此能耐,岂能没有丝毫野心?”
此话一出,裴宇鹏忽然有了些想法。
“父王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尝试拉拢秦玄?”
“可他是陛下亲封的镇国王,又是皇室之子,怎会轻易背叛大夏,与我们为伍?”
镇南王放下茶盏,冷笑道:“皇室?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
“想当年,先皇在世时,几位皇子与当今陛下为了争夺储位,哪一个顾及过兄弟情谊?”
“秦玄虽手握重兵,可他毕竟只是个八皇子,上面还有太子,这皇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
“他若真是甘居人下之辈,又何必在东州苦心经营,招兵买马?”
“依本王看,他心中的野望,未必比本王小。”
裴宇鹏沉吟道:“可就算他有野心,我们与他素无往来,甚至如今还有可能处于敌对之势,他怎会相信我们的诚意?万一弄巧成拙,反而打草惊蛇,让他提前倒向陛下,那岂非得不偿失?”
镇南王冷笑一声:“诚意?在这乱世之中,实力才是最大的诚意。”
“等本王起事之后,兵锋直指皇城,届时给他开出足够诱人的条件。”
“比如,助他除掉太子,让他成为新的继承人,本王只是清君侧,或是许诺他裂土封疆,让他永镇东州,甚至可以约定,待天下安定之后,共治大夏。”
“他秦玄是个聪明人,权衡利弊之下,未必不会心动。”
“退一步说,就算他不肯投靠,我们放出‘秦玄与我等暗通款曲’的风声,也足以让他在京城百口莫辩,让陛下对他猜忌加深。”
“到那时,他腹背受敌,自顾不暇,又如何能南下干预我们的大事?”
裴宇鹏听得心潮澎湃,抚掌道:“父王此计甚妙!”
“如此一来,无论秦玄作何选择,都将陷入我们的算计之中!”
镇南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便叫做,一箭双雕。”
“不过,此事不急。”
他话锋一转,“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等金国的消息。”
“只要金国那边一动,江南这边,本王便会立刻行动,先将玄琴那小子彻底解决,再挥师北上!”
“到时候,这江南的水,这大夏的天,都将由我们裴家说了算!”
他端起茶盏,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自信满满。
而这时候,裴若璃到来。
方才她已经听到了一些谈话的内容,心中不由得惊骇,自己的父王竟然意图谋反。
而且,还打算针对她心目中的英雄,秦玄。
一直以来,自从听说了八皇子秦玄,从一个名声不显的皇子,再到振威军大将军,而后平了东州之乱,更是被封为玄王,再北上对抗金国,又大胜而归。
之后接连平了造反,功勋卓著,被封为镇国王。
心中早已经对秦玄暗生情愫,崇拜不已。
此刻听闻父王竟欲对其不利,甚至谋划着颠覆大夏的惊天阴谋,她只觉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她攥紧了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脑海中不断闪现着秦玄在战场上的英姿、朝堂上的沉稳,以及那些关于他为国为民的传说。
这些画面与父王此刻阴狠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悄悄退后几步,躲在廊柱之后,大气不敢出,生怕被父王和兄长发现自己的异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那里畅谈着谋反的计划,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该揭发这一切,还是该继续沉默?
揭发父王,便是不孝,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可若沉默不语,又如何对得起那些即将因这场阴谋而陷入战火的百姓,如何对得起自己心中那份对秦玄的敬仰与情愫?
夜风从花园掠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她心中的寒意。
“咔哒。”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忽然脚下发出声响,踢到了异物。
“谁?”
镇南王警惕一声。
裴宇鹏当即出来查看,见是自己的妹妹,这才松了一口气。
“妹妹,你怎么不进去?”
裴宇鹏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裴若璃心中一紧,强作镇定地垂下眼睑,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听到父王和兄长在此议事,不敢打扰,正想离开。”
她指尖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将方才踢到的小石子踢到一旁,试图掩盖那声意外的响动。
镇南王也一并走出来,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颊,带着一丝疑问:“深更半夜,一个女儿家在花园里晃**像什么样子?还不回房去。”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谈及谋反大计的兴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淡了几分。
裴若璃如蒙大赦,屈膝行礼:“是,女儿告退。”
说罢,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步履匆匆地沿着回廊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父王,小妹她……”
镇南王抬了抬手,打断道:“本王平日里的确惯着她,对她十分宠溺,但事关大事,绝不能宽松对待。”
“这几日让她在府内哪里都别去,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