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个在地上蹒跚的孩童。
如今尽管也才八岁,却已经初具锋芒。
“瑾儿,你还肯认我?”太后捂着嘴,一副感动到了极点的样子。
方才想要逼回去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跟不要钱一样。
“姨母说笑了,我怎么会不认呢?即便相隔这么多年,再见也依旧觉得亲切。”不过是虚与委蛇,不过是说假话,他又不是不会。
只是他不会故意做出那副情真意切的样子来罢了。
因为他嫌恶心。
“这几年,你一定过得很苦吧?我知道你逃过一劫的时候,就想让人去找你,又怕皇上会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反而给你带去麻烦。所以才忍到了现在。”太后说着,往前一步,轻轻抚上他的脸,“你与你父皇,倒是长得很像。”
“不停地被人追杀,自然过得很苦。好在活下来了,就想着回京城看看。倒是没有想到,姨母在记挂着我,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不知姨母找我,所为何事?”
容瑾实在是不想与她继续废话下去,开门见山问了。
“我要为你父皇翻案。这几年,我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如今手中已经掌握了不少,但想要彻底揭开这阴谋,还不足够。所以我需要你帮忙。你作为亲历者,或许能为我提供线索。”
容瑾佯装感动,动了动嘴唇,半晌才说道:“姨母真的要为我父皇翻案?可当年的事,已然板上钉钉,只怕很难推翻。而且,皇上哪里会那么轻易就承认自己的错误?”
以谋反的罪名残害自己的手足,可是要背负骂名的。
就算他这昏君的名头已经是人尽皆知,但他肯定也不想再多一项这样大的罪名。
只怕会咬死了自己没有错。
“我可没说皇上有错。皇上怎么会有错呢?他就算有错,那也是因为他信错了人。有人故意在他面前挑拨离间,才会导致他误会了睿王。反正丞相也活不了几日了,让皇上将这件事推到他一个人身上,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太后笑道。
“既是如此,那我就将当年我所看到的,知道的,全部都说给你。”容瑾知道,睿王府内有好几个奸细。
尽管有一个因为没能来得及逃走被杀,但另外几个,拿着银两远走高飞了。
要是能找到他们,可是最为直接的证人。
容瑾早就已经掌握了那几个人的行踪,原本是打算暗中将他们杀了的。
但现在却将他们所在的位置透露给了太后。
“真是没有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手段。”太后看向他的目光,并没有半点欣赏,反而带着忌惮。
“姨母谬赞了,我不过是想为我父王和母妃报仇罢了。他们本就该死。”容瑾冷声说道。
太后看着他那冰冷的神情,差点就问出来:那我呢,在你眼里是不是也该死?
想来应该是的吧。
毕竟那时候她什么也没没说,什么也没做。
甚至都不曾去为他们收拾尸骨,更是连他们被葬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他们被你安葬在何处?”太后想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
“哪里有什么按安葬之说。就连墓碑都不敢立,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罢了。”容瑾当年太小,什么都不知道。
若不是睿王的心腹救他出去,他也会被抓走。
“待到沉冤得雪,我一定会让他们有个好的归宿。”太后说着,又掉了两滴眼泪。
“姨母可还有别的话要说?若是没有,就该回了。若是离开皇宫太长时间,皇上定是要起疑心的。”容瑾还想在这府中多转转,多看看。
或许等到真相大白之后,他还可以将这里修葺一新。
但肯定是不会回到这里住了。
因为睿王府留在他心里的伤疤太深太痛。
他连碰都不敢碰。
“是该回去了。你身边可缺人?我可以……”
“姨母不用担心,在京城里多得是人可以保护我。”容瑾可不会给她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的机会。
这果断的拒绝,让太后的眼神又晦暗了几分。
尽管在听到见面的地方是睿王府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外甥不简单。
可真正与他见了面,才明白他有多难缠。
真是个狠角色。
这样的人,如何能不让她想要拿捏呢?
太后离开之后,容瑾又在睿王府里转了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第二日,皇上就传召姜季全,让他将暖宝带入皇宫。
姜季全没办法,只能让暖宝跟着他一同入宫。
暖宝先前就来过这里,所以对这里的一切并不好奇。
只是站在大殿之上时,她还会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
“你就是暖宝?”皇上高高在上地坐着,俯瞰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小不点,“过来些。”
暖宝不是很情愿地往前挪了挪。
“再过来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皇帝老眼昏花了,暖宝往前走了他还是看不清楚,又让她继续走。
“你不能下来吗?”暖宝撇着嘴说道。
姜季全想要捂住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皇上,暖宝尚且年幼,还不知道这许多规矩。”他在心里为暖宝捏着一把汗。
但皇上却只是笑了笑,没有怪罪,反而从上面走了下来,一步步走到了暖宝身边。
“爱卿不用担心,朕不会与一个孩子计较。”皇上伸手,想要将暖宝抱起来,吓得暖宝踉跄后退两步。
姜季全也没有想到皇上会有这样的举动。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想知道什么?”倒是暖宝,尽管后退的时候很狼狈,但很快就稳住了情绪。
“朕想知道,朕的命数是什么时候,你可能算出来?”皇上倒也没有继续要抱她的意思,而是问了一个难题。
暖宝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是真命天子,暖宝是算不出来的。”
这是她二舅舅教她的应对方法。
不管皇上问什么,都用这句话应对,皇上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朕是天子,所以你就算不出来?”皇上显然不满意她的答案。
可她那张小脸上没有担心或是害怕,反而是一脸坦诚,“是呀!暖宝真的算不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
在这样的真诚之下,皇上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追问了。
就在姜季全想着要不要将暖宝带走的时候,皇上突然又问道:“那丞相呢?他的命数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