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原本是无心提及的白圣教,现下孟晓晓认真发问了,他却吞吞吐吐说不出来了。

孟晓晓猜他这是心有顾忌,不敢与他们多说。

“不为难你,”虎子顶多也就跟温冉一般大,在孟晓晓眼里就是个小弟弟,她也没想从一个小孩子嘴里套出什么话来,“你且去办我嘱咐的事吧,明晚再过来。”

虎子见孟晓晓不再问白圣教的事了,大大松了一口气,应道:“孟娘,你是好人,如果路上遇见手腕上捆扎白色布巾的人。离他们远点儿。”

孟晓晓答应着,目送虎子离开后,又赶紧与厉则渊再度出发前往人市。

今日比昨夜来得早了不少,黑壮汉子已经在人市入口的老位置上等待了。

孟晓晓按照约定,把切好的五两熏肉干给了黑壮汉子:“大哥,这是肉干,烦请你给我们行个方便。”

汉子乍一瞧见那肉干,人就兴奋得眼底都冒了绿光,急匆匆拿了肉往嘴里咬了咬:“熏得干巴结实,盐也放得足够,是好手艺!”

孟晓晓并不心疼那点熏肉,但也不想白送,便问道:“大哥,那位置的事……”

“好说!”黑壮汉子将肉干用布头包好藏进了衣服里头,朝人市比划了一下,“走,我亲自带你们过去。”

在黑壮汉子的带路下,孟晓晓二人总算瞧清了人市的规模和内部布置。

整个市场设在一条官道上,两旁都是高门大户的围墙,没有任何一间店面铺子。

所有在里头做买卖的人都只能自带家伙摆作摊位,各个摊位大小不一,但一番行走下来,孟晓晓心中就有数了。

两侧位置较好的,要不就是插黑旗的,要不就是插白旗、手腕上绑白布巾的。

少数几个黑白都不沾的,那位置绝对在最角落。

“你们刚才走过的这一段呢,是正常市场,再拐个弯过了前头那棵树,就要到人牲市了。”黑壮汉子介绍道,“你们如果就做普通生意,那就不必去人牲市,如果对那里头有点兴趣,也可去看看。”

孟晓晓语带好奇道:“那便去看看吧,也不知道跟往常的市场有什么不同。”

黑壮汉子哈哈一笑:“不过是把你平日的猪羊牲畜换成两只脚的,没啥好看。”

“之前只是听说过,所以就想见识下。”孟晓晓应答自如,黑壮汉子也没怀疑什么,带着人就拐了进去。

虽然只不过半墙之隔,然而人市里头的境况竟与外街犹如天壤之别。

那株槐树就像是两地的分界线,一边是人间,另一边就是地狱。

这一段路比前头的市场更窄,路面上摆满了铁笼子,铁笼子里头关着一个个挤在一块儿未着寸缕的人。

有的人还在挣扎扭动,更多的是满身血迹不知死活地蜷在那里。

所有的人嘴巴都被封堵着,除了短促的呜呜声,竟也没有特别剧烈的反抗。

铁笼子旁大多有一张遍布血污的桌案,案板上就拍着一柄菜刀。

孟晓晓留意到,卖人牲的屠户手腕上都绑着一条白布巾。

这些人并不出声叫卖,就拿那阴森森的眼睛盯着来人。

这条街只有一点能容两人并排走动的过道,黑壮汉子走前面给他俩带路,孟晓晓和厉则渊则走在后面用手指在掌心写字交流——

“都是白圣教的?”

“是,而且都有武艺。”

“这里发卖的好多都还是少年,他们是怎样才被定为人牲的?”

“不知道,待会儿问问。”

两人初步交流完毕,正好那黑皮汉子回过头来问话:“孟娘,你看看你有什么想买的?”

“大哥,”孟晓晓一脸新奇地问道,“这儿能买什么?这些人都能买么?”

“能买,”黑壮汉子语气平淡的好似那铁笼子里的不是人,而是真正的畜牲,“你可以买整人,也可以割肉称斤。”

“买人肉回去……做什么啊?吃吗?”孟晓晓即便早有类似的猜想,但仍旧本能地抗拒着。

“吃啊,”黑壮汉子理所当然道,“如今新鲜猪肉那是得拿金子才能买到的,顶多就是家中留了点跟你们这样的熏肉腊肉的,那想吃肉怎么办?买不起畜牲肉,就买人牲肉呗,反正都是一样的……不过,人肉还是不好吃,一股酸味儿。”

孟晓晓只觉一阵阵反胃:“都是人,怎么下得去口?”

“姑娘此言差矣,”离他们最近的一名白圣教屠户,出口的话倒显得文质彬彬,“人牲皆是上辈子罪孽之事做尽,此生需赎罪方可入轮回之人,所以,他们不算人,只是正在历劫的牲畜。我们也不是伤人者,而是在助他们早日脱离苦海。”

这段话算是孟晓晓这辈子听到的最荒唐的一种推诿责任的方式。

她在心里想:果然邪教的洗脑能力非同一般。

黑壮汉子两个手掌相捧做出了一朵花的形状:“圣徒,这二位是新入城的客,对圣教之事尚不清楚。”

“新客入城?那有没有告知圣女?”那屠户追问着。

黑壮汉子套到那人耳旁说了句什么,那屠户看着孟晓晓的神情就充满了贪婪。

“既然是新客,那确实该先了解一番咱们海城,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屠户一个沉吟,话题一转,“如果你们要租房子,待下市后来寻我,我带你们去。”

孟晓晓随意说了几句话应付过去,突然借口肚子疼,抓着厉则渊往角落头跑,说是去上厕所。

这个时代是没有公厕的,走在路上时常就能看见一堆翔,孟晓晓和厉则渊此时的身份都是女人,借口躲角落上大号,黑壮汉子自然不好跟上。

“快走快走!”一跑离那人视线,孟晓晓就催促着厉则渊,“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厉则渊同样觉得恶心,搂上孟晓晓一个纵身跳上了墙头,踏着夜色赶回了草棚子。

“我们这样临时跑走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纵观孟晓晓之前的举动,大多都是将计就计,不会轻易打草惊蛇的,今天这一举倒是出乎厉则渊意料了。

“不要紧,”孟晓晓拍着胸口打干呕,“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