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凛冽,路上行人稀少,夜幕早已垂落的冬夜里,L市最大的酒店仍旧灯火通明。
酒店大门被从内推开,一行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依次走出来。
“许总不用送了,我的司机就在前面。”
“梁总再见,期待和您的合作。”
许同言长身玉立,平静地注视着客户驱车离开,长款风衣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站在他侧后方的助理看着飘到半空中的尾气长出一口气:“太难了,这个客户真的太刁钻了!幸亏是老大出马,不然这个合作准要黄!”
许同言转头睨了助理一眼:“你们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不够。”语气平平,却无端给人一种威压感。
别看许同言平时跟他们没什么架子,要真在工作上犯错他的态度还是很严肃的,尽管他言语里不带脏字,语气听着也平稳,给下属的压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助理也自知理亏,连忙承认错误,诚恳表示下次一定把准备工作做好。
“那老大,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把老王叫来了。等会儿一起走,他开车先送你回去,太晚了。”
助理小姐姐心头一暖,连声感谢。
熟悉的车驶入视野内,驾驶位的司机老王降下车窗,笑呵呵地跟他们打招呼:“许总!小乔!”
许同言略一颔首,示意助理小乔上车。
“许总!”
正要上车时,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和光滑地面接触的“哒哒”声,节奏光是听着就很急促。
许同言回身去看。
叫住他的居然是夏婧。
夏婧来找过他很多次了。
之前数次被公司保安拦在门口,根本就见不到许同言。她不是没想过用以前的联系方式找人,当初分手分得很彻底,什么联系方式都删光光了。她辗转找回联系方式,发送了好友申请,却总是石沉大海。
就在她以为这个精心策划的采访计划要报废的时候,袁荆找到了她,还说可以帮她。
对于袁荆知道她想找许同言,夏婧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意外的,那段时间她几乎天天蹲在许同言公司楼下,连她都看到了袁荆好几次,没理由袁荆没发现她。
至于袁荆说能帮到她……
“帮我?袁少一天到晚泡在女人堆里,怎么帮我?靠睡吗?”
夏婧不屑地讽笑。
对于袁荆,夏婧是看不起的。
仗着家里有钱就游手好闲,没有一点上进心。成天花天酒地把女人当玩物,把人肚子搞大就毫不在意地扔笔钱让去做人流。简直就是人渣!
身为女性,夏婧瞧不起他身边那些女人的同时也更厌恶他。
这么一对比,当年的许同言除了不怎么开窍简直方方面面碾压袁荆。要是当初她没因为异地跟许同言分手,要是温岁荔跟袁荆在一起,那就不会有现在的事了。
夏婧带着满腔怨气冲袁荆狠狠一瞪。
袁荆被她这么讽刺也不生气。
他虽然对家里的产业没兴趣,但狐朋狗友多,胜在人脉广,圈子里有什么动静他想知道自然不缺途径。
“你不是想蹲许同言吗?他这几天有个饭局。”他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敞开的衣领里尽是极打眼的暧昧痕迹,想也知道他做过什么。
夏婧不耐地问:“在哪?”
袁荆舌头刮过腮帮子:“夏记者这么想知道?那我们做个交易怎样?”
他不等夏婧回答就摆出了条件,像是笃定了她会答应。夏婧思虑片刻终究还是答应了。
不管袁荆说的是真是假,她都决定来看看。万一成了,复合那不是轻而易举?有女朋友这层身份,就算是许同言的访谈做不成,找其他人也多的是渠道。事业跟爱情那不是一举两得?
陡然看到夏婧,许同言眉心一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在认出她的同时往后撤了半步。
夏婧走近的脚步顿住了,神色变化莫测,随后她继续往前走,停在一个合适的社交距离:“不至于吧阿言?”
好像是有点荒唐。
动作是下意识的,许同言也是后知后觉。
“有事吗夏记者?”他不动声色地又后腿几步,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袖口。
夏婧低头看眼两人之间光滑的瓷砖,笑笑:“就是跟你说说话而已,岁荔应该没这么小气吧?”
许同言淡淡反问:“有夫之妇跟异性保持距离不是应该的吗?”
有夫之妇?
夏婧听了笑容一僵,险些没绷住表情,而许同言却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对,他瞥了一眼车里疯狂探头想吃瓜的老王和小乔,吓得对方赶紧把头缩回去正襟危坐。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会儿!”
夏婧上前把人拦住:“我的车坏了,你可以捎我一段路吗?”
示弱而已,不论是谁,多少都是会吃她这一套的,何况是许同言,他最绅士不过了,肯定会心软。
车坏了?
许同言疑惑地看着她。
“我来做访谈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护栏,车送去维修了。”夏婧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许同言听完轻笑出声,眼神锐利,像是识破了她的谎言:“我好像没有送你的义务吧?”
车坏了不是还能打车吗?公交地铁也没到结束运营的时候。
“可是,我家离这真的太远了……”夏婧咬咬下唇,眼眸里水光盈盈。
“这样啊?”许同言微一点头作思考状,“行。你先进去等着,老王把我和助理送到家之后再回来送你。”
夏婧没想到他避嫌会避到这个程度,震惊的同时更多的是恼怒:“阿言,你……”
“夏婧。”许同言收了笑,面色严肃地喊了她一声,“我们已经分手了。”
夏婧一怔。
许同言接着说:“我们分手了,并且我现在有新的生活了。当初分开的时候是体面的,我希望这份体面能永远维持下去。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夏婧不说话,许同言也没打算听她应承些什么,他看看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阿言!”夏婧喊住他,“我只是想找你做个访谈!”
“工作上的事联系我司有关部门,如果合适他们会安排。”
许同言回过头:“保安有保安的职责,不要再去刁难他们。”
他知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是故意不让自己进去的!
夏婧面上的愤慨显而易见,她大声质问:“为什么是她不是我?温岁荔就真的比我好吗?!!”
“夏婧。”许同言蹙起眉头,镜片下的眼眸早已经没了笑意,“我和岁岁的感情一直都是顺其自然,是日久生情,久处倾心。你提出这样的比较没有意义。把人物化不论是对你还是对她都是不尊重的。”
察觉到自己失态的夏婧被说得愣住了,她哑口无言了一阵,然后对向来冷静的自己居然会做出不符合形象的事感到不满,也惊诧于许同言的言语。
她想起和许同言在一起那些年他的脾性,又想起温岁荔在校庆时对她有意挑衅表现出的不甚在意和嘲讽,突然就觉得无地自容。
冷风呼啸。
许同言望着漆黑的天空叹了口气:“你先进去等着,我叫人来送你。”
理智在簌簌寒风之中逐渐回笼,夏婧看着许同言掏出手机要打电话,她情绪复杂地出言阻止:“不用了。”
“我刚才骗了你。”她深吸一口气,“我的车没坏。”
许同言对此毫不意外,闻言从容收回手机转身:“行,那你自己回去吧!”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夏婧下意识跟了两步,又在理智的作用下停下来。
视线之内的车子和夜风一同驶进黑夜,夏婧终于意识到许同言不再属于她。
她站在风里回想起刚刚的对话,隐隐生出几分惭愧来。
你在做什么夏婧!
那是个有女朋友的人!!
你们已经分手了!!!
你难道要做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吗?!!
最后一个问题砸向自己,夏婧陡然冷静下来。
她觉得气闷,于是深吸一口气,却吸了一口冰冻的冷空气。
怎么回事,更不爽了。她狠狠踢了一脚门口的石墩子,痛觉却反弹到自己的脚趾上。
手机在这时响起,袁荆问她见到许同言没。
夏婧冷笑一声,回了对面一句“傻叉”。没等袁荆反应过来就果断拉黑删除一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