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到的?”

许同言情意绵绵,注视她眸子中似有万千星辰在闪耀,亮得温岁荔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问你话呢!”

许同言回过神,莞尔一笑:“你给小朋友做急救的时候我就到了。岁岁真厉害!”

救人是医生的天职,温岁荔接受孩子父母的感谢时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被许同言夸却莫名感到羞耻。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俯身给温岁荔擦汗:“吃过午餐了吗?”

“刚吃的炒面。你吃了吗?”

许同言不答反问:“吃饱了没?没有的话我们去吃午餐?”

温岁荔眼珠子滴溜一转:“我要吃火锅!之前说好的。”

“行。”

随着冬季时间的进一步推移,L市的气温也渐渐稳定下来。小孩子们慢慢适应了气候变化,因病住院的趋势也开始放缓。

儿科的医生们放了一批又一批治愈的小毛毛出院,来支援的沈医生、江医生也完成任务回归原科室。

温岁荔停掉今天最后一个出院的小朋友的医嘱,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今天出了六个。我的病区终于恢复正常人数了!”

赵雨潇也趴在桌面上:“你不知道昨天来看到走廊空****的样子我有多高兴。”

病房里有了空床,加床的患儿都搬回了病房,走廊自然也就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温岁荔伸手勾住她的肩:“不亲爱的,我懂!我昨天看到还以为是幻觉。”

刘医生支着腮很有忧患意识:“再这么下去我女朋友都要飞了。”加班不利于恋爱关系的发展。

临下班,温岁荔走进邱子旭的病房。

这会儿看护他的是妈妈何娇。不同于丈夫的急躁粗俗,何娇看着就是会讲理的人。

医生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教孩子写数学题:“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不能偏科,不然读到后面会越来越吃力。现在住院你已经落下很多课程了......”

邱子旭被她说得神情恹恹,看见温岁荔进来马上打招呼:“医生姐姐来了!”

何娇皱着眉头止住说教的话,她起身看向来者。

温岁荔是来安抚家属的。百日咳需要很长的治疗时间,对医患双方的耐心都有很大的考验。医生一方和患者一方对于病情的态度都很重要,两者是会互相影响的。

入院这几天接触下来,温岁荔发现邱子旭的家长对于孩子的教育问题抓得相当紧,就算是病中住院,仍旧不愿意让孩子有片刻放松的机会。不仅她值班查房的时候发现,其他同事也看到了,邱子旭经常晚上十一二点还被家长压着学习。

充足的睡眠对还在发育当中的小孩有多重要自然不必多说,何况邱子旭还在病中。

病房里另一张空**整整齐齐堆了两沓书本,有各科的教科书,也有各种教辅资料和试卷。温岁荔第一次看到都忍不住目瞪口呆,这家子鸡娃的程度也太过了吧?

何娇对她几次三番地解释治疗难度和时间表示知情和理解,但当提到孩子的作息时——“温医生,我们到外面聊吧!”

“可以。”

何娇关上病房门,朝四周扫视一圈:“医生,我知道你们不赞同我们的做法,觉得我们把小孩逼得太紧。可我们也没办法啊!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还是我做试管才得来的。

我和我老公都是独生子女,两家的希望都在他身上。现在社会竞争压力这么大,我们也是为他好!他才小学几年级就开始偏科,以后怎么跟得上?”

温岁荔皱着眉劝说:“但现在他已经生病了,想把病治好不是光吃药打针就能行的,休息同样很重要。”

“这我们知道啊!我们已经给他停了很多兴趣班了,他现在住院了都没去上,已经有很多休息时间了。”

“兴趣班?”

“对啊,奥数、写作、英语、书法什么的都有,技多不压身嘛,多学一门也没有坏处。”

没记错的话邱子旭也才九岁,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卷吗?

何娇从房门上的小窗望了望儿子,对温岁荔说:“医生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让他早点好起来回去上课。”

温岁荔做了个深呼吸,很认真地对她说:“我会尽心去治,你们作为家属也要配合,监督子旭按时吃药按时休息。”

护士跟她说过好多次他们忙着学习忘记吃药了。

何娇连声应下,至于之后有没有照做,温岁荔就不知道了。

她在和温静禾逛街时提起这事:“太恐怖了!还好小时候方女士没这么逼我,不然我都不敢想象我会多抑郁。”

提到母亲,温静禾顺势问她对父母目前的情况有什么看法。

“我又能有什么看法?”温岁荔撇撇嘴,“她都决定接受了,我说什么还重要吗?”

温静禾若有所思地道:“问题是他怎么就回来了。”

“管他呢!”温岁荔白眼一翻,尽是不屑,“他要真想做什么我们也不怕他!”

突然间,温岁荔被姐姐握着的手臂倏地一紧,她奇怪地转头去看温静禾:“咋啦?”

温静禾放松力度,却摇头冲她柔柔一笑:“没事,我想去超市里逛逛。”说完,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硬扯着她往超市走。

面上不动声色,暗里的动作却不容反抗。温岁荔第一次知道看着弱不禁风的姐姐的力气原来可以这么大。

两人双脚刚迈进超市,身后不远处就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警察,别动!”

“控手控手!”

“警察执法!无关人员让开!”

“不要拍照录像!”

.....

一直到这时,温静禾的脚步才陡然停下,她平复着呼吸,慢慢回头看。

超市外的街道上,几个便衣警察将嫌疑人制服在地,干脆利落地给人戴上手铐。

“那不是林警官吗?”

超市里,温岁荔看到其中一袭便衣的林衡,一下联想到对方是在执行任务。

“什么?”温静禾的身子僵住,眉目俱惊地看向她。

“一个警察。”温岁荔发现了姐姐的惊诧,解释道,“之前我不是跟你说除了我还有个人去救人吗?就是他。前几天他带犯人来医院做检查,我刚好看见了,才知道他是警察。”

“他叫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听到他同事喊他老林。”

姓林......

温静禾抓着温岁荔的手瞬间卸了力:“你说,他姓林......”

能让姐姐有这个反应,对方又是警察......

一个猜测浮现出来,温岁荔担忧地看着姐姐,不知道该为她高兴还是难过。

“姐......”

温岁荔轻声呼唤。

玻璃门外,凛冽的寒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将一地的泥尘和落叶席卷起来,吹得乱七八糟。行人被风沙迷了眼,不得不停在原地捂住口鼻躲避。天空乌压压地飘来浓重的墨色,不知道下一个好天气什么时候才能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