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交班,温岁荔信心满满地准备应对主任的提问。
她收的那个百日咳是这些天唯一一个特殊病人,根据她无数次被提问的经验,今天势必会问百日咳相关问题。她昨晚可是特地复习准备了相关内容,绝对能答个满分!
她跃跃欲试,谢主任也如她所愿问她:“百日咳的临床表现有哪些?”
温岁荔清清嗓子,胸有成竹地和主任对视,回答道:“百日咳的临床表现要分期而论。潜伏期2到21 天,平均为 7到10 天,一般没有明显症状。卡他期大概会持续 1到2 周,症状和普通感冒类似,有流涕、喷嚏、咳嗽、低热等症状。痉咳期会出现明显的阵发性、**性咳嗽,特点是在成串的、接连不断的**性咳嗽后,伴一次深长吸气,有高调的鸡鸣样吼声。痉咳可反复多次出现,夜间更为明显。此期一般持续 2到6 周,也可长达 2 个月以上。最后是恢复期,恢复期咳嗽发作次数减少,程度减轻,鸡鸣样吸气吼声消失,到咳嗽停止,持续时间约 2到3 周。”
谢主任点点头给予肯定,视线投向刚来支援的江医生,直把对方盯得心里发毛:“鉴别诊断呢?”然后目光一转,“雨潇?”
赵雨潇正无聊地抠手,冷不防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都一颤:“啊?百日咳......鉴别诊断,呃,要和肺炎支原体肺炎、腺病毒肺炎......”磕磕巴巴的,但也勉强答完了。
谢梅皱着眉让她回去再看看书,又问了其他人定义、治疗原则之类的问题,这才散会。
赵雨潇哀怨地对主任出门的背影行注目礼:“不是为什么啊!她看的不是你吗?”
江医生两手一摊:“谢主任你还不了解吗?‘声东击西’她最喜欢了。”
刘医生又摸出了儿科学教材:“咱们查房顶多也就是提个问,你们知道神内那边怎么交班的吗?”
“听说他们换了个新主任。”沈医生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刘医生:“换了之后他们现在早上交班内容都要背下来,不能照着念。”
众人:“啊?”
“而且还要求用英文交一次班,说什么要跟国际接轨。”
众人:“?!!”
“值一晚上班我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还去交给个鬼的英文班啊!”
“还好我们主任不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本来病人就多,交完班都几点了!”
王护士狠狠点头同意:“那不是!我们领药要等你们查完房开医嘱,真交这么久家属一准要骂人!”
“要我是家属我也骂人!”
温岁荔见怪不怪,她规培时就见识过了:“医疗界自己整自己一向很在行。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多学几句本地方言,免得上了年纪的病人或者家属听不懂,天天在那鸡同鸭讲耽误时间。”
他们这又不是什么一线城市,病人来源主要还是当地老百姓。
去值班室换衣服下班的时候,温岁荔特地照了照镜子。
嗯,熬了一夜不仅精神状态很美丽,眼底的黑眼圈也很感人,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她的头发不油。因为她还没有很多头发,还在用假发遮掩着——那顶“超级加辈”她已经不戴好久了,在她终于意识到它很丑之后。
“叮咚。”
消息提示音响起,许同言说在来接她的路上,大概还有二十来分钟。
她回复了个“好”,却火速穿上大衣往外走。
下班了就该马上离开医院,不然大概率会走不了了。
经过一楼体检科的时候,体检科门口正稀稀拉拉围着圈,不知道在干嘛。
有体检科里和她认识的同事跟温岁荔便颔首打招呼:“温医生下班啦?”
“对!值出。”她顺势问起那边情况,“你们科室门口怎么回事?”
“里面警察带人来做检查。边上都是看热闹的。”
说完,便见一个身着制服、长得高大的男警察拿着几张纸低头走出来,有两个警察扶着一个手上脚上都戴了镣铐的年轻人跟在他身后。
金属物质碰撞拖地的“哗啦”声沉重得让人不由胆寒,围观的人纷纷散开让出道来。
“老林!”
体检科里,另一个警察扬声喊道。
先走出来的高大警察闻声转头回身看喊他的同事。
那不是......
温岁荔往右边走几步,换了个角度,也彻底看清了那个警察的脸。
还真是他!那天和瘾君子搏斗救人的人!
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之后她有跟调查案件的民警打听过他的情况,但对方语焉不详,只说句他也在治疗当中,没有生命危险就转移了话题。
原来他是警察啊!
温岁荔心想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但看对方还在工作,又想这时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
正犹豫间,林警官一行人已经带着犯人走出了大厅。
温岁荔也只好作罢。
许同言说他是从市区过来的,温岁荔于是慢悠悠地往去市区的方向走。
中午的街道车如流水,汽车、自行车、电动车的鸣笛声响成一片,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嬉闹着回家吃饭,路旁的小吃摊贩高声为自己的手艺吆喝着......一派生动蓬勃的人间景象。
果然下班之后的连噪音都是悦耳的!
温岁荔步伐轻快地往前走,悠闲等许同言的同时给自己买了份香喷喷的炒面,路过陈东宁的店时还不忘薅走一大串已经洗好的葡萄。
炒面真香,葡萄真甜,下班真好!
她边走边吃,风卷残云般将炒面消灭得一干二净。
把垃圾分类扔进垃圾桶,她摸出手机准备看看时间。
这时,一声尖叫声突然响起:“儿子你怎么了?快吐出来!”
就在离她几十米远的地方,一对夫妻焦急地抱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喊叫。
“你给他吃什么了?啊?”母亲拍着小孩的背,高声质问丈夫。
男子不知所措地回答:“就是一根火腿肠啊!我刚想提醒他吃小口点......”
万分惊恐的小男孩被母亲抱在怀里,眼泪流了满面,急促地喘着气,受异物堵塞喉咙的刺激,他被迫张开嘴频繁地干呕,但尝试了数次都无法将异物排出。
眼见孩子的声音越发低弱,面色唇色也因缺氧开始发青,孩子母亲急得浑身发抖:“是不是有个叫什么克的方法吗?你快点做啊!”
“对对对!怎么做怎么做来着,我我搜一下......”
女人哭喊着催促:“你快点啊!”
路人看得也心急:“不记得就快点送去医院啊!”
温岁荔小跑着拨开人群:“我是医生,让一让让一让!”
“来,把孩子给我!我是医生!”
她冷静地从家长怀里拉过孩子,把他的身体一转,站在孩子身后弯腰用双臂环绕小男孩的腰部。
“医生医生,你快点救救他!”
“哎呀!人家医生这不是在救着呢吗!”
“就是啊,别着急!”
“你们小两口让开点别妨碍人家医生......”
只见温岁荔一手握拳将拇指一侧放在小孩胸廓之下,肚脐之上的腹部,另一手抓住拳头,动作快捷有力地向上重击压迫孩子腹部。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五下!
......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动作,随着一声本能的呕吐声响起,小孩终于从口中吐出了一根半节手指长的火腿肠。
窒息感解除,濒临死亡的恐惧感还笼罩着小孩,他一下扑进妈妈的怀抱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孩子母亲心有余悸地紧紧揽住孩子,孩子父亲也松了好大一口气。
围观急救全程的人群自发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么长一根火腿肠哦,当爸妈的也不知道看紧点孩子。”
“还好人家医生路过,不然啊.....”
“诶,那姑娘看着好像是前面医院的温医生......”
“两口子没一个有脑子的,医院就在前面拐弯的地方,也不知道把小孩送过去。”
......
小孩父母从恐惧中缓过来,领着孩子过来道谢,温岁荔摆摆手说不客气,又严肃地批评家长:“像今天这种事情如果自己不会处理要及时去医院,一旦耽误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夫妻俩抱着孩子连声称是,温岁荔又说:“有些基本的急救技能你们可以去学习一下,网上有很多教学视频,比如刚才的海姆立克急救法。”
说到这,她又看向围观的人们:“大家也是,回家之后都可以搜来学习学习。不是说一定会用到怎样怎样,但是万一呢对吧?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小孩被父母抱着离开,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
温岁荔微微喘息着,刚才的抢救让她的额头上冒出了不少细密的汗珠,她一手叉腰平复呼吸。
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从侧里进入视野,温岁荔道谢接过,抬头便看见许同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