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母自那天对女儿动手之后就一直惴惴不安,夜里想起时总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小女儿虽然不像大女儿那样稳重,但从小到大也从没让她操过心。之所以会对丈夫摆脸色也完全是因为丈夫犯了错,她也是为了维护自己,可自己却打了女儿一耳光……

但哪有做母亲的跟孩子道歉的道理?她思来想去还是拉不下这个脸。

温岁荔挨打时望向她那双委屈、震惊的眼始终浮现在温母脑海中,久久不散。

温母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去看看她。

听静静说阿荔今晚值班,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好好吃饭。

温母干脆做了顿饭,借着送饭的由头探探小女儿的态度,也给双方找个台阶下。

要不把丈夫叫上?说不定还能借机缓和一下他们的关系。

把饭菜都装好之后,温母突发奇想,没过多久又自己否定掉。算了,不是时候,阿荔说不定连自己都还不想见呢!

临出门,温母跟卧室里的丈夫喊了句:“我出去一趟!”

她推开卧室的门,丈夫正背对着她站在衣柜前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听到动静,温父笑着回身走出来,顺带关上了房门:“去哪?我陪你。”

他把手搭在温母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

“我去给阿荔送饭,你就别去了,她还生你的气呢!”

温父神色不动,目光投向餐桌:“都做了什么?有汤吗?”

“做了几道她爱吃的菜。没做汤,怕她吃不完。”

“光吃饭太干了吧,做道汤吧,少做点没事。”

温母听到也觉得有道理,就又往厨房里去了。再出来时丈夫已经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那我先出去了啊,菜煮好了在厨房里,你要是饿了自己热一下。”

“好,我知道。你出门注意安全。”

值班的时候往往就是填首页整病历的最佳时期,病历架上早就塞得满满的,新鲜出炉的病历都只能窝在角落另外的柜子里。

每次拿放病历都感觉是在做肠粉。

温岁荔抽肠粉蒸盘一样抽出几本病历夹,刚把柜门关上就听闻值班护士喊她:“温医生,你看谁来了!”

谁来都行,不要是新入院就行。

她嘟囔了句,转过身来。

提着保温桶的温母正站在护士站前注视着她,像是想对她笑又不怎么笑得出来。

那天过后,母女俩就陷入了僵局,谁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

抱着病历的手微微发紧,温岁荔收敛好情绪,没让同事看出异常:“先进来吧!”

温岁荔拿出一次性杯子,接水的间隙看到窗外天色欲黑。

入冬之后天黑得越发地早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她把水杯推到母亲面前,话说得平淡,心里还是对那一耳光耿耿于怀。

温母静了几秒,若无其事道:“菜做多了吃不完,你姐说你在值班,让我打包装给你。”

“我姐才不会做这种费劲巴拉的事。”温岁荔嘀咕一句。

“再忙也要准时吃饭,别老吃泡面那种垃圾食品!”温母打开保温盒,从里面拿出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母女俩都默契地没去提温父为什么在家的事。

冷静这么多天温岁荔也想开了,让不让温父回归家庭更多的是母亲和他之间的事。她和姐姐早已因各自的事业不在家住。结婚证上写的是他们二人的名字,这场婚姻当中最大的受害者是她本人,如果经历了这么多,她最终还是选择原谅,作为女儿,温岁荔说什么也没有用。温母在有些时候固执得让人无奈。

她唯一能做的是当好母亲的后盾。退一万步讲,母亲年岁渐大,她和姐姐都不住家里,万一真有什么,温父留在家或许也算是个照应。只希望他是真的悔过了......

温母望着女儿狼吞虎咽吃饭的模样,心下稍定,下意识地想去摸摸她的头:“吃慢点,又没人跟你......”

埋头狂炫的温岁荔猛地一闪,飞速躲开了母亲的手。

好险!这可是假发!要是一不小心被拽下来就大事不妙了。

眼见母亲的神色开始有些不对劲了,温岁荔连忙摆出嫌弃的表情:“妈我吃饭呢!等下头发掉菜里了,恶心死了!”

温母笑骂她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宝贝自己的头发,摸一下都不让。又说起小时候带她去剪头发,她死活不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树不肯去,最后还是温静禾用糖才把她哄去剪了。

温岁荔也想起来小时候的趣事,不由笑起来:“我都说了不去,你们非要逼我去。现在倒好,头发抓一下掉一把。我都秃了!”

吃完饭,温岁荔不能离开岗位,就把母亲送进电梯,嘱咐了几句回家注意安全,到了发消息的话。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温母突然转身走出来。

温岁荔吓了一跳,迅速去按开门键,好险没让温母被夹到。

她还没来得及把训教的话说出口,就听到母亲先开口:“阿荔......你能原谅你爸吗?他年纪也大了......”

温岁荔无言地望着她,心想她憋了一路,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那句“不可能”怎么也说不出来。可说能又违背自己本心。

最后,她只能叹一口气:“我不反对他回来。可你问我能不能原谅他,我只能说不行。如果还有下一次......”

得到女儿松口的态度,温母急忙为丈夫担保:“不会的!他跟我保证了的,他知道错了的。”

其实她心里有疑虑,为什么执意离开那么多年的温父会突然回归家庭?他是真的意识到错误还是另有所图。

母亲的身形消失在电梯门后,楼层下行数字一闪一闪地跳跃着。温岁荔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算了,随她高兴吧!不管怎样,有她和姐姐在呢!

夜查房时,温岁荔特地把百日咳的患儿放到最后去看,并跟家长强调:“孩子的病比较特殊,如果真的是百日咳,那治疗时间肯定是要比一般感冒咳嗽长的。两三天是不可能治愈的。这个你跟孩子妈妈都要了解一下。”

邱易刚跟老婆骂了几句医生啰里八嗦,还以为老婆会支持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夸医生细心,说问得详细就说明对病人上心,这样才放心把儿子交给她治。反倒是他被狠骂了一顿。

“知道了,你看着治吧!我又不是医生。”

温岁荔挑眉,有些意外他态度的转变,她事先都做好了要跟他艰难沟通的准备。不过家属愿意配合自然是好事。

她又把该交代的交代好,这才离开病房。

许同言给她发了张图,是两张舞剧剧票。她之前偶然在和他吃饭时提过一嘴,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还买好了票。演出时间是明天。

她假装看不明白:“许总要跟谁去看剧啊?”

许同言可能就蹲在手机边上:“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上面又没写名字。”

下一秒,电话就响起来了——

“跟你去,温医生,去吗?”

明天值出,处理完病人就能下班了。

温岁荔靠在转椅上转圈圈:“去啊!既然许总盛情邀请了,那我就去一下吧!”

许同言垂首一笑:“今晚忙吗?”

“诶诶诶,”温岁荔可听不得这话,连声制止,“我值班呢!这可不兴问!”

一旦触发关键词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