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住院的患儿很多,工作量相当大,大家都辛苦了。”

早交班会议上,谢梅主任进行点评指示:“根据有关部门的预判,这个趋势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所以大家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工作纰漏!”

温岁荔往主任身后看了看,发现有两个别科的同事,一男一女。她恰好都认识,一个姓江,一个姓沈。于是心里揣测他们是不是来支援的。

果不其然,谢主任总结完工作之后,就开始介绍起身后的住院医:“科室病人多,医生少,这几天我们好几个医生都感冒了。为了减轻一下大家身上的担子,上级领导调了两位新生儿科的同事过来帮忙......”

会后,科里几个副高以上的医生去开会,其余人留在科室继续工作。

温岁荔对调来的同事表示热烈欢迎,而两位同事却语气平淡地表示感谢。

刘医生见状伸着脖子发问:“两位同行为何不笑,是生性不爱笑吗?”

江医生看着分给他的病人,哀声叹气:“笑不出来啊兄弟!我刚进来第一个科室就是这里,好不容易去了新生儿,现在又回来了,造孽啊!”

而沈医生相对来说就显得淡定多了:“我昨天刚在那边挨了个投诉,他们让我过来避避风头。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进了一个新的坑。”

赵雨潇的感冒已好了大半,不过声音听着还有重重的鼻音:“为什么投诉啊?”

沈医生声音听着清清冷冷的:“说我太年轻了,一看就是学生。投诉科室让实习生上岗治病。”

儿科一众年轻医生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这种感觉温岁荔可太懂了,她也被好多个家属嫌弃过太年轻,只是还没有因为这个理由挨奇葩的投诉:“总感觉下一个就到我了。”

见惯了风风雨雨的杨医生“嘿嘿”一笑,拿了本病历夹起身,走到门口才高深莫测地说道:“知道为什么我们科室的医生护士多数都是二三十岁的吗?因为没几个能干到四十岁的,永远留不住人,也永远有新人。”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温岁荔挑眉问。

杨老师做了个“嘘”的动作,摇头晃脑地转身出了办公室。

临近中午下班,门诊又狂收了几个病人进来。

值班的温岁荔绝望地深吸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骂了句:“靠!出诊的是谁啊?明知道没床了,还往科里收!”

“只坐门诊就不管住院部死活了呗,管你有床没床,先收进来再说,反正又不用他们管。我帮你看一个吧!”江医生也看到了系统的提示。

沈医生扫了眼自己的病区,也说:“一来来五个,真够狗的!这两个地贫来输血的我管吧,我暂时还管得来。”

温岁荔双手合十对二位同行致谢,然后拿着护士刚拿进来的病历去找病人。

科室里早就没了空床,新收进来的病人都是安排在走廊额外加的**。

患儿邱子旭,男,9岁,入院诊断是肺部感染?

“123床邱子旭?”

“对对,是我们!”陪同患儿住院的是孩子父亲邱易。

他坐在床沿看手机,手机显示的是网络问诊的页面。邱子旭则坐在病**,时不时扒弄几下自己的口罩。

邱易一把拍开儿子的手,训斥道:“戴好口罩!这里到处都是有病的小孩!到时候被传染了你妈又要骂我!”

小孩被他一掌拍掉手,也不敢再去碰口罩,只委屈地说:“爸爸,戴口罩好难呼吸……”

话刚说完,小孩就开始猛咳起来,好不容易停下之后还发出了像公鸡打鸣般“嗬嗬”响的吸气声。

温岁荔填信息的笔停下来,抬头观察了一会儿,心里隐隐有了推测。

这个临床表现太典型了。

但为了防止误诊和写病历,该问的东西还是得问。

“小朋友是因为哪里不舒服来住院的呢?”

听到她问话,邱易抬头用极其不礼貌的挑剔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问:“你们医院护士也能给人看病吗?”

又来了,见个女的就喊护士,只有男的才能当医生。什么清朝刻板印象?

温岁荔指了指自己的工作牌,平静地道:“家属你好,我是邱子旭的主管医生,我姓温,你可以叫我温医生。”

邱易两腿岔开踩在地上,大喇喇地开合晃着:“医生不都是男的吗?”

心里默念一句病人至上,温岁荔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淡然回应:“医生有男有女。护士群体里也不是只有女性。”

家属斜着眼睛看她一眼,“哦”了一声:“你说你是医生,那我考你一下。”

张云带着学生从旁路过正好看到这一幕,毫不客气地直接开口:“不信任医生就带着你小孩回家!外面多的是想住院还没床位的人。还考你一下,百度上搜几个问题就把自己当考官了,这么聪明怎么不自己治?还来医院干嘛?”

张云说话的嗓门大,临近床位上的病人和家属都听得一清二楚,邱易讪讪地不敢反驳。

张云不屑地“嗤”声离开。

温岁荔抿抿唇,重新开口:“孩子哪里不舒服?”

“你这不是废话吗?没看见他都咳成这样了吗,还用问哪里不舒服?”

温岁荔忽略他不善的口吻,继续问:“主要是咳嗽对吧?最开始咳嗽是什么时候?”

邱易本来就烦儿子动不动就咳,刚又被人当众下了面子,听到问题眉头皱得更紧:“我哪里记得是哪天?”

还是邱子旭坐在**仰着头回答:“有三个星期了医生姐姐。”话音刚落,咳嗽声便又响起来。

患儿的描述有时不一定准确,温岁荔柔声跟小朋友重复了一遍又看向家长。

邱易这才想起来:“差不多吧!”

“一开始怎么咳的?”

邱子旭边搓着被子上的喜羊羊玩边说:“一开始只是咳几下。”

“就是偶尔咳。”

咳嗽的特征要问。

“他这段时间咳嗽是像现在这样一阵一阵的咳,还是一直咳不停?”

“就是现在这样咳。”

温岁荔问出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咳的时候会有像鸡叫一样的声音吗?”

“有时候会有,跟被人掐着脖子一样,他奶奶还说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像刚才那样的声音?”

“对啊!”

“晚上会比白天严重点吗?”是否存在时间规律。

“怎么不会?全家都被他吵得睡不着!”

在问诊的时候,温岁荔更倾向于用聊天的语气去问,以拉近医患之间的距离,获取更真实有效的信息。但用不用这种方式也要分情况,像这位家长,明显没什么耐心,和缓的聊天恐怕只会徒增矛盾。

“有痰吗?”

“有啊!又稠又黏。”

“咳嗽的时候有其他情况吗?”伴随症状不能够忽视。

“医生姐姐,我有时候咳就会想吐。”

“小孩咳嗽之前,有没有跟别的咳嗽的人接触过?”接触史也是要记录的。

“他天天去学校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

还有治疗经过——

“之前有去哪里看过吗?”

“去诊所看过几天,屁用没有!”

“吃了什么药?”

“不知道!我说你问这么多干嘛啊?你给他开药打针不就行了吗?问这么多有什么用啊!”

温岁荔不疾不徐:“问诊是为了明确小孩的病情,药不能乱吃,问这么多也是为了孩子好,请你配合一下。”

“这些天孩子精神怎样?”

“你看他精神怎样?白天上学都打瞌睡!”

晚上咳嗽睡不着就只能白天补觉了。

“出生到现在,该打的疫苗,比如百日咳疫苗都按时打了吗?”

“打了打了!”

“大小便正常吗?”

“正常。”

“小孩有蚕豆病吗?”

蚕豆病患者有很多药都不能用,如果医生没问清楚,开药的时候没避开相关药物,就有可能会引发溶血等严重反应,因此是否有蚕豆病也是儿科医生问诊时的常见问题。

邱易翻着白眼否认。

除此之外,温岁荔又按照惯例问了其他常规问题,也把体格检查等工作仔细做完了。

她斟酌了下言辞:“目前考虑孩子是百日咳。至于是不是,还需要做些别的检查才能确定。”

“又要做检查?什么检查啊?”

温岁荔道:“常规的抽血那些,还要做个CT和鼻拭子培养.....”

和家属沟通完,因为百日咳疾病的特殊性,她需要向领导汇报。

谢主任正在其他科室会诊,接到电话后问:“楼下走廊尽头那间隔离病房里的是不是都今天出院?”

儿科病人多起来的时候人数堪称恐怖,住院部有整整两层楼的病房都是属于儿科的。

他们科室有专门的隔离病房,由于这段时间病患太多,都当作普通病房放普通患儿了。

温岁荔转头问护士站,得到肯定答复:“对,已经拉出院了,但他们还没收拾好,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走。”

谢梅沉吟片刻:“等他们都出院了,做一下消杀,把百日咳的小孩放进去。一定要做好隔离工作。”

“写好记录,及时报上去。”

温岁荔应下,着手安排其他工作。

等她终于空出手来,又到了下午了。

眼看离夜班交接已经没几个小时了,温岁荔干脆直接点外卖拿到值班室,潦草对付几口之后便往**一躺,争分夺秒地开始睡觉。

特殊时期值夜班就是打硬仗,她必须有足够的精力去应对任何突**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