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复查的结果显示没有问题之后,温岁荔跟谢主任打了招呼,排班也恢复了正常。
今天又到了她值班的时候。
一大早就来了个被急诊收入院的小朋友。
小朋友才一岁,被家长抱上来的时候依旧还在哭闹不止。
急诊的医生在接诊的时候已经安排患儿做了急查的腹部彩超,这会儿报告结果已经出来了。
温岁荔详细问了病史,给患儿做了体格检查,又看了检查报告,下了肠梗阻的诊断,又立刻开医嘱让护士执行。
“今天谁医嘱班?新入院11床的医嘱过一下。”
“知道了。”
等处理好新入院的患儿,温岁荔又去查了个房,再回来时诧异地发现自己的电脑前竟然放了一束很艳丽的红玫瑰。
“这是什么?谁放错了吗?”
她抱起花看了一圈,又扒开看有没有贺卡之类的信息,但是花束里除了花什么都没有。
赵雨潇说:“刚一个外卖小哥送进来的,说是温岁荔温医生的花。”说着,她朝温岁荔挑挑眉,“这又是哪位追求者?”
温岁荔也很想知道是谁。工作之后追她的人不少,但是像这样不留名姓不打招呼,直接就把花送到科室的还是第一次。
又或许是哪个病愈出院的患儿家属?温岁荔当下也没多想。
翌日,科室里交完班,几个留守住院部的医护们正说着话,一个外卖员打扮的人敲响了门。
“你好,请问哪位是温岁荔温医生?”
他的手上抱着一束花,是开得很热烈的红玫瑰,跟昨天收到的品种一模一样。
“我是。”
“这是您的花。”
温岁荔满心困惑地接过,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我的花?”
谁送的?
赵雨潇和刘医生对视一眼,八卦的精光在眼里忽闪忽闪。
赵雨潇走到温岁荔旁边勾着她的肩:“哦哟,您的花!还不如实交代。”
“呀!是谁这么有福气,居然能被我们的温医生看上啊!”
“对啊,想当初温医生多绝情啊,别的科室那么多帅哥动不动就来孔雀开屏,可这么久却没一个能追到手的。”
温岁荔对同事的调侃置若罔闻,只满心疑虑花是谁送的。
后来接连好几天,科室里都会准时多出一束花来,而且都是红玫瑰。赵雨潇无聊的时候去数过,不是99朵,就是520朵。
也不能怪同事们多想,毕竟这种被赋予特殊含义的数字也不是什么关系都能送的。
这段时间许同言确实不在L市,像农户推广新产品的事情有了新进展,他出差考察了。可她就是很确定这花不会是许同言送的。他不会做这种事。这也是她能接受他的原因。未经许可就把花送到别人单位宣示主权跟骚扰又有什么区别?
温岁荔在同事“没关系,谈了就谈了”、“这是好事,有什么不能说的”、“都是过来人,我们懂我们懂”“小温医生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的误会之中忍无可忍,终于在某天花再被送上门时叫住了外卖员。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花是谁让送的?”
她心里隐隐有个答案,直到外卖员给了肯定的回答。
一位姓袁的先生。
她认识的姓袁的人还能有谁?
袁荆。这两个字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她突然想起来,那时她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见过袁荆。
这么久没联系,上次意外遇到,她自以为已经把厌恶的意思表达得很彻底了。现在呢?袁荆又是什么意思?
温岁荔的神色冷下来,她礼貌地感谢送花的小哥,表达了拒签的意思,并让他告知袁荆,以后不要再送了。
她并不想辗转去找袁荆的联系方式警告对方,如果袁荆识相的话,应该就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可谁曾想,送花被拒绝后袁荆居然自己抱着花堵到了科室门口,仿佛不知道羞耻之心是什么,还能顶着病区众多家属和医护的视线不要脸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让别人送花很没有诚意,所以才不肯收啊?没事,这次我亲自送!你要是喜欢,我还可以天天送。”
走廊里好奇打量的视线越来许多,议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温岁荔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觉得红玫瑰让她这么恶心过。
周围的看客越来越多,本来宽敞的病房过道也被围观的人堵住了。
要去接铃的护士被挡在人群之后,着急地扯着嗓子喊借过,但收效甚微。这样的场景要是被人拍照发到网上,不管她是不是过错方,舆论发酵起来肯定会给医院带来负面影响。
谢主任看完病人从旁经过问了一句:“小温,这是?”
温岁荔哑口无言,实在不知道怎么跟领导解释袁荆的身份和现在的状况。
倒是袁荆,见她不说话,居然腆着脸跟谢主任伸手打招呼:“领导你好,谢谢你对岁荔的照顾!我……”
“你认识的人?”谢主任没搭理袁荆,只转头问温岁荔。
能在医院这么显摆,这么没眼力见的男的,温岁荔能看得上?别说一看就不是温岁荔的男朋友,要真是她也得想办法劝分了。业务水平这么优秀的人才她得好好培养,可千万别因为恋爱脑自毁前途。
人群中,刚看望完干女儿准备回家的许同嫦给她哥发消息吐槽:“哥你知道我在医院看到谁了吗?”
“我看到袁荆了!!!他是不是有病啊?真的好神经啊!”
“医院这种这么严肃的公共场合,人来人往的,他居然拦着人家医生送花?!!这是脑子里面装的都是屎吧?”
“他没看到人家医生脸色都不好看了吗?现在互联网时代,要是被拍到网上去,人家还不知道要背多大处分呢!”
袁荆对她有救命之恩是真的,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可她也是真的讨厌袁荆。
温岁荔压抑着怒火,回答领导的问话:“以前认识。”
谢主任了然。她走到走廊中间,看着夹在办公室两头围观的群众拍了拍手:“好啦好啦!大家都回病房吧!我们的医生要去查房了,早点查完早点做治疗,小朋友们也能早点好起来。大家散了吧!那边的家属往旁边让一让,挡到我们护士的治疗车了。”
谢主任边说着,边朝下属们示意。一众医护接到指示往两头去疏散群众,很快走廊就恢复了通畅。
袁荆对周遭发生了什么漠不关心,也毫不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给医院的正常运行秩序带来了不良影响。
他又把那束花往温岁荔跟前递了递:“拿着啊?不喜欢红玫瑰吗?那我下次换个品种?”
“雨潇,帮忙叫一下保安。”温岁荔冷眼看着袁荆,眼里除了厌恶克制,还似乎有着隐忍。
情感上,她真的很想一把夺过那束碍眼的花狠狠砸到他脸上,但理智却告诉她不可以。一是因为这是在医院,她还穿着医师服,二是……
记忆里那个在她被刁难时站出来的少年形象浮现在眼前,但很快又和对面的人脸重合,然后,彻底破灭消失。
温岁荔垂在白大褂两边的手攥着拳,发觉面前的人明明和记忆里那张脸一模一样,但她却越看越觉得陌生。
当初给她解围的人,如今成了众目睽睽之下让她难堪的人。
赵雨潇原先还以为送花的就是个单纯的追求者,把花送到科室也不过是出于宣示主权,可看现在的情况,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哪里是正经的追人和宣示主权,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骚扰!
她恶狠狠地瞪着袁荆,掏出手机给保卫科打电话。
袁荆一把握住赵雨潇的手腕:“诶诶诶,这位漂亮妹妹,干嘛呢?我只是想给温医生送束花而已,用得着叫保安吗?”
赵雨潇一阵恶寒,温岁荔一把拽开了他的手,把赵雨潇挡在了身后。
火辣辣的痛感从手背传来,袁荆把手举起来,一脸的无辜:“别别别!我没有恶意,我道歉我道歉。妹妹,对不起啊!”
“这位先生,如果你还要继续在这妨碍我们工作的话,我就不只是要叫保安了。”谢主任站到两个身前,声色俱厉地对袁荆发出警告。
能当上儿科的大主任,谢梅自然也不会是怕事的主儿,她医院工作这么多年,积威已久,浑身散发的气场强大得让混不吝的袁荆心生怯意。
许同言刚开完会就看到了妹妹发来的消息。他对袁荆去做什么并不感兴趣,他只问:“你去医院干嘛?”
“舒月的女儿病了,我作为干妈当然要去看看。”
江舒月是许同嫦的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许同言也没多问什么。
本来手机已经放下了,但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就多问了一句:“你去的是哪个医院?”
许同嫦:“L市还有哪个医院的儿科最出名?不就是你之前带轩轩来住院那个吗?”
L市以治疗小儿疾病为出名的医院只有一个,他也只带轩轩去一个医院住过院。
许同言的脸色骤然阴沉,他倏地站起来,迈开长腿就往办公室外走。
正要推门进来找他吃饭的黎昕险些和他撞到一起。许同言步履不停,匆匆说了句抱歉就绕开他往楼下走。
黎昕很少看见他有像现在这样火急火燎的时候,于是对着他的背影高声喊话:“老大你去哪啊?不是要去吃饭吗?”
许同言头也不回:“改到明天!我现在有急事!”
“这么着急的吗?连门都不关,万一有商业间谍进去不就玩完了!”
黎昕嘟囔一句,顺手把许同言办公室的门关上,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