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皇帝的询问,殿中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低头不语。

他们平日里动动嘴皮子还行,真要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却又没那个本事了。

就在大家都沉默不语时,卢金那特有的大嗓门猛地响起。

“陛下!俺老卢觉得,这有何难!”

“这帮文官就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那铁勒蛮子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等咱们的大军杀到了草原上,直接抢他们的牛羊!管饱!”

这话很粗鄙,却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卢金此言一出,武将队列中顿时响起一阵附和声。

军中宿将们,大多是这般简单直接的想法。

以战养战,历来如此。

叶战也从队列中踏出一步,沉声开口。

“陛下,臣以为,陈国公所言,不失为眼下最合适的法子。”

他心里清楚,深入草原作战,就地取食是最现实的选择。

指望后方千里迢迢运送军粮,根本不现实。

刘安庆听着卢金和叶战这等粗鄙之言,眉头早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些武夫,当真是野蛮不堪!

他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这正是他表现自己,打压这些骄兵悍将的好机会。

刘安庆从文臣队列中走出,对着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

“我大夏乃天朝上国,向以仁义治天下,所行之师,乃是仁者之师,文明之师!”

“此次北伐铁勒,亦是因为铁勒屡屡犯我边境,袭扰百姓,我等才不得已兴兵讨伐。”

刘安庆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

“我等只需击溃铁勒的骑兵主力,使其不敢再犯即可,并非要对其平民百姓赶尽杀绝。”

“若纵兵抢掠铁勒百姓的牛羊充作军粮,与那蛮夷强盗何异?”

“此事若传扬出去,岂不堕了我大夏天朝上国的威名?让我大夏颜面何存?”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得不少文臣暗暗点头。

皇帝听着刘安庆的话,也觉得抢夺牛羊充当军粮,确实不妥。

一来有伤天和,二来容易激起铁勒各部落同仇敌忾之心,反而增加阵法的难度。

三来,正如刘安庆所言,此举与大夏一直宣扬的仁政相悖。

皇帝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刘爱卿所言有理。”

“以抢掠牛羊充作军粮,确非良策。”

说话间,的目光扫过卢金和叶战。

卢金闻言,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打仗不抢,那还叫打仗吗?

可皇帝金口玉言,他又不敢公然顶撞。

最终,卢金只能闷哼一声,悻悻地退回了队列。

殿中再次陷入沉寂。

就在刘安庆暗自得意,以为自己又一次占了上风时,一道呢喃细语,从大殿后方的柱子后幽幽传来。

“妇人之见。”

这声音极轻,却偏偏带着满满的讽刺。

“跟一群蛮子讲仁义道德,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嘛!”

“人家信奉的是马刀和弓箭!”

沈牧躲在粗大的蟠龙柱后,一边百无聊赖地抠着柱子上的浮雕,一边小声吐槽。

他实在听不下去刘安庆的高谈阔论了。

打仗就是打仗,哪来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

对付铁勒那种充满狼性的游牧部落,就得比他们更狠,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听到大夏的名字就胆寒,这才是唯一的办法。

只是,他自以为声音压得够低,认为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皇帝的耳朵却尖得很。

沈牧的话竟然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中。

妇人之见?

好大的胆子啊!

皇帝怒问。

“柱子后面,是哪位爱卿在高论?”

“给朕站出来!”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压迫感很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那根巨大的柱子。

沈牧正抠得起劲,冷不丁听到皇帝这声怒喝,手一哆嗦,差点把一小块龙鳞给抠下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皇帝老儿是顺风耳不成?

自己声音那么小,他怎么听见的?

沈牧有些不敢站出去了,这皇帝显然是发火了啊。

此时的叶凝烟秀眉一蹙,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后方的珠子。

她的心里明镜似的。

这朝堂之上,敢这么躲在柱子后面瞎嘀咕的,除了自家那个不着调的夫君,还能有谁?

这家伙,又捅了个娄子!

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快步走到蟠龙柱后。

果然,沈牧正缩着脖子往外偷瞄呢。

叶凝烟也不多话,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稍一用力,就把他从柱子后头给拽了出来。

沈牧被这么一拽,刚想抱怨是谁这么大胆,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家娘子那冰冷的面庞。

他顿时打了个激灵。

想到娘子之前的话,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在发软!

此时皇帝看着被叶凝烟拖拽出来的沈牧,先是愣了愣。

随即,他脸上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哦?原来是沈爱卿啊。”

皇帝的语气倒是没有那么生气了。

毕竟沈牧这是第一次参与朝议,混蛋点也情有可原。

只是他的看得沈牧心里直发毛。

“沈爱卿刚才在柱子后头说什么来着?”

“不妨大声说出来,让朕和各位大人都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沈牧傻了

这皇帝,果然没安好心啊!

他只能讪讪笑道:“陛下恕罪啊!”

“臣刚才那是胡说八道的,当不得真。”

“大人们谈的都是国家大事,我一个小官,哪敢瞎掺和。”

“我就不在这儿丢人现眼。”

皇帝心里清楚,这小子滑头得很。

想这么糊弄过去?可没那么容易。

“沈爱卿不用太客气。”

“你官职是不高,可你的聪慧,朕都记着呢。”

“刚才户部杜尚书说起新军粮的事,朕跟大臣们都没什么好办法。”

“不知道沈爱卿你,有没有法子,给我们大夏弄出那种能放得久,吃起来又方便的新军粮?”

沈牧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陛下,这……这我不行啊。”

“我哪懂什么军粮啊。”

“这种大事,还得靠户部和工部那些大人。”

开什么玩笑,搞军粮?

后世那些压缩饼干、方便面,他倒是知道,可这会儿要弄出来,以后他不得累死?

吃力不讨好的事,他才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