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上的皇帝瞧着沈牧那摇头的样子,心下暗笑。

这小子,越是推三阻四,就越说明他心里有货。

皇帝结合之前沈牧的一些表现,把沈牧的性格差不多也摸透了。

“沈爱卿,这次打铁勒,关系到咱们大夏的国运。”

“朕已经定了,让你娘子当先锋大将。”

他特意在将这句话加重了口气。

“叶将军名气那么大,朕对她可是抱了很大希望的。”

“你当人丈夫的,难道就不想替你娘子分担点,帮她一把?”

“万一因为军粮跟不上,影响了你娘子在前线打仗,那……”

皇帝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沈牧一听,心里把这老狐狸骂了个遍。

又来这招!

偏偏他还就吃这套!

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子因为粮草问题在前线受罪,甚至有危险吧?

那他还算个爷们儿吗?

这老皇帝,真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沈牧最后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他明白,今天这活儿,是推不掉了。

算了,算了。

谁让他娘子是叶凝烟呢。

沈牧吸了口气,像是下了老大决心似的。

“既然陛下这么信得过我,那,那我就试试吧。”

“不过,我可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成啊。”

他还是给自己留了点余地。

皇帝见沈牧总算点了头,高兴得一拍手,连声叫好。

“好!好!好!”

“有沈爱卿你这句话,朕就踏实了!”

“军粮的事,朕就全交给你办了!”

好像沈牧一点头,那困扰君臣好些天的大难题,一下子就解决了似的。

至于沈牧那句不敢保证,皇帝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解决了军粮的事,皇帝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

他的目光转向工部尚书段理。

“段爱卿,军粮之事暂且有了眉目。”

“我大夏将士的兵甲武器,筹备得如何了?”

工部尚书段理闻言,立刻出列,躬身回道。

“启禀陛下,京畿以及边境各处武备仓库,早已将各式兵器、甲胄、箭矢补充堆满,足以支应一场大战所需。”

他语气显得很得意。

工部在这些硬件上的准备,还是相当充分的。

只是随后段理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臣还有一事,不得不奏。”

“我军将士所用之弓弩,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似乎都稍逊于铁勒骑兵所用之强弓。”

“战场之上,射程往往便是生死之别。”

皇帝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哦?”

“这是何故?”

“难道我大夏的工匠,技不如人?”

工部尚书段理听了皇帝的问话,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陛下,并非我大夏工匠技不如人。”

他躬身解释道:“实乃我大夏将士,与那铁勒蛮子在体格气力上天生便有差距。”

“铁勒人自幼生长于草原,人人弓马娴熟,力气也远胜我朝兵士。”

“他们寻常士兵所用之弓,便已是我军中一些将领才能勉强拉开的重弓。”

“弓越重,射程越远,威力也更大。”

段理微微叹了口气。

“此乃人力上的差异,非工艺所能轻易弥补。”

皇帝眉头紧锁。

“那依段爱卿之见,此事便无解了?”

若弓弩射程不及,战场之上,岂不是处处受制于人。

段理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陛下,恕臣直言,若想在弓弩射程上赶超铁勒,除非能大幅提升我军士兵的臂力。”

“可这等事情,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工部所能左右。”

这话说得实在,短时间内,还真没办法。

皇帝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在了刚刚才领了军粮差事的沈牧身上。

这小子,鬼点子多。

皇帝心中一动。

既然军粮这等麻烦事他都敢接,弓弩之事,不妨也让他试试。

“沈爱卿。”

皇帝的声音传入沈牧耳中。

沈牧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

他很无奈的应了声。

“臣在。”

皇帝乐呵呵的说道。

“你既在工部行走,这弓弩改良的差事,想来也该是你分内之责。”

“一并上心办了吧。”

沈牧的脸上肌肉抽了抽。

还来?

这老皇帝,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使唤起来倒是顺手。

他深吸口气,满脸幽怨。

“臣……遵旨。”

皇帝见沈牧又接下了一桩差事,甚是愉悦。

他就是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多少本事,能给他多少惊喜。

当然,也有报复他的意思。

一想到沈牧没事就跟叶凝烟厮混,他心里就在滴血啊!

接下来,皇帝又与几位大臣商议了一些边防军务、秋收税赋之类的事情,这些便与沈牧无关了。

他默默的站在队列的后面,只盼着早点回家。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牧只觉得两条腿站得又酸又麻。

这次的朝议终于结束了。

“今日便到此,都退下吧。”

皇帝话音刚落,沈牧如蒙大赦。

他紧绷的神经一松,两腿顿时一软。

“哎哟!”

他惊呼一声,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腰腿,说什么也不想起来了。

真的太累了。

果然,打工人都不喜欢开会啊!

他这一下把周围的官员们都给吓了一跳。

这小子,竟然一点都不把君前失仪当回事啊。

此时叶凝烟俏脸一黑。

这家伙,真是半点官样都没有!

她快步走到沈牧身边,伸出手,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将沈牧提在了手上。

“真是丢人现眼!”

叶凝烟就这样提溜着沈牧,朝着殿外走去。

刚走出皇家园林的大门,前方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牧被叶凝烟提溜着,视线受阻,并未看清来人是谁。

叶凝烟却惊呼医生,随机手一松,直接把沈牧丢在了地上。

沈牧惨叫一声,屁股狠狠地撞到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婆娘,下手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他心里正非议着,就见叶凝烟和叶战已经齐刷刷跪了下去。

“臣参见九殿下!”

九殿下?

沈牧心里暗叫不好。

怎么又遇到了一个幌子啊。

他好奇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锦衣的少年郎,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正从一匹神骏的白马上利落地跳了下来。

那少年几步上前,伸出双手,将叶战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