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看着如此作态的秦宇,心中明悟,这个二皇子,是借此来嘲讽大皇子呢。

自己越是表现得好,就越是说明大皇子识人不明,认不清自己这块璞玉!

果然,秦轩在听到这话后,他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

他也清楚,秦宇这话明着是恭维沈牧,实则是在给他添堵!

父皇现在对沈牧的态度,看来确实不一样了啊。

秦轩压下心头火气,语气低沉道。

“沈公子确实有点本事,不过区区从六品,面对今天这种军国大事,怕是也帮不上二弟什么忙吧!”

秦宇手中折扇合拢,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左手。

“皇兄此言差矣!”

“我要沈公子帮忙作甚?”

他语调一扬,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又不像某些人,一门心思盯着那个位置。”

“我啊,就喜欢结交些有趣的知己好友,平日里吟诗作对,喝喝花酒,岂不快哉!”

秦宇说完,不再理会秦轩,而是笑吟吟的看向沈牧。

那样子就像是看见了一件稀世珍宝。

沈牧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二皇子,难不成取向有问题?

他打了个寒颤,轻移几步,拉开了和秦宇的距离。

不多时,刘忠迈着小碎步从殿内走了出来。

“诸位大人,陛下有旨,宣各位入殿觐见!”

刘忠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看到沈牧时,脸上露出了一些嫌弃的表情。

这小子,当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陛下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也召见了他。

沈牧察觉到刘忠的针对,心想,这老货,还真是不待见自己啊。

不过是陛下要见他,刘忠又说了不算。

他正要跟随叶战一起进入大典,胳膊却被一只柔荑轻轻拽住。

沈牧回首,叶凝烟正蹙眉望着他。

“今日非比寻常,陛下正在气头上,你进去之后,寻个末尾的位置,万不可冒失上前,明白吗?”

她并非轻视自家夫君,只是这等场合,确实轮不到他一个新晋的从六品小官发表什么意见。

万一失言,触怒龙颜,后果不堪设想。

沈牧微微一顿,旋即明白过来。

娘子这是怕自己不懂规矩,冲撞了皇帝。

他心头微暖,轻声询问。

“娘子,那你呢?”

叶凝烟瞪他一眼。

“我自有我该站的位置!”

她乃陛下亲封的女战神,品秩不低,朝堂上的位置自然十分靠前。

沈牧嘿然一笑,不再多问。

站在末尾?

那再好不过了。

他巴不得离皇帝远远地,免得又被皇帝惦记上。

众人鱼贯而入。

行宫大殿之内,气氛紧张。

沈牧一入殿,四下瞅了瞅。

很快,他便相中了大殿后方一根粗大的蟠龙红漆柱。

这才是绝佳之地!

躲在柱子后面,皇帝压根瞧不见他。

沈牧心中一定,悄然移至柱后,倚着柱子闭上眼睛。

叶凝烟与叶战、卢金等武将立于武将队列前方,并未留意自家夫君的小动作。

在她想来,沈牧能听劝,老实待在后面,那就行了。

殿内寂然无声,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群臣静候天子驾临。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刘忠的公鸭嗓子声传来。

“陛下驾到!”

皇帝阴沉着脸走了过来,无形的威势,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

皇帝眉宇间凝结着浓烈的煞气,显然被那铁勒王子气得不轻。

他径直走向御座,龙袍下摆一甩,带着怒气落座。

冰冷的视线在下方群臣身上刮过,最终定格在户部尚书杜恪明身上。

“杜恪明。”

户部尚书杜恪明乃是上京杜家家主。

这杜家精通算术,家族中有许多人都在户部担任要职。

杜恪明闻声心头猛地一跳,急忙从队列中走出,躬身拜倒。

“臣在。”

杜恪明知道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态度也就越发的恭敬。

皇帝盯着他,冷声问。

“朕问你,户部府库,现能调拨多少粮草?若要支应二十万大军,最快多久能筹措齐备?”

杜恪明立马回想一下之前的盘库数据,回答道。

“回禀陛下,夏粮尚未归仓。若要备足二十万大军一月之用,待夏粮悉数入库,即可调拨。”

皇帝听到这话,眉头拧成一团。

如此,大军便不能立即出征了。

他又问道:“朕要的可长期储存的军粮!试制进展如何?”

杜恪明低着脑袋,惶恐道。。

“回陛下……尚,尚未功成。”

此事是户部近年来最重要的一件事。

但屡番尝试,皆未能制出陛下想要的军粮。

皇帝闻言,面色又阴沉了一分。

“何时能成?”

他的语气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杜恪明听着皇帝带着怒气的催问,额头冷汗直冒。

这新式军粮,哪里是说研制就能研制出来的。

他硬着头皮,声音低沉道。

“陛下,这……这能长期保存的军粮,倒也不是没有。”

“只是……”

杜恪明偷偷看了一眼御座上皇帝的脸色,见皇帝那张脸阴沉得可怕,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他赶紧将近年来户部试制军粮的一些事情说了出来。

“军粮若要长期保存,无非便是用大量的盐腌制,再晒得极为干硬。”

这种法子,古已有之,并非什么新奇玩意儿。

杜恪明顿了顿,继续说。

“此等军粮,的确能存放许久,数月不坏。”

“但其弊端也是显而易见。”

“晒得太久,坚硬无比,必须用水长时间烹煮,方能入口。”

“野外奔袭,尤其是深入敌境作战,哪有那般从容生火煮食的条件?”

“一旦无法生火,这军粮便与砖石无异,根本无法食用。”

杜恪明越说,声音越低。

这的确是大夏军需的痛处。

皇帝听着杜恪明的话,脸色很不好。

草原何其广袤啊!

北伐草原,后勤补给线漫长无比,军粮若不能长期保存且方便食用,大军如何能够深入腹地作战?

就这军粮一项,便给北征草原大计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皇帝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却又发作不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垂首站立的文武官员,语气冰冷的问。

“诸位爱卿,可能想出什么法子,解决这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