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我?

全权负责?

开什么玩笑!

他连连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大人,下官万万不行啊!我就是个草包,我懂什么啊!下官现在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照着您的吩咐来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您让我撵狗,我绝不敢去抓鸡!离了您,我啥也不是啊!”

这位平日里在上京城横着走的大少,此刻是真的怕了。

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让他斗鸡走狗、吃喝玩乐,他是在行的。

可全权处理这种人命关天、干系国运的大事,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沈牧看出了卢定邦那发自内心的恐惧,轻声开口安慰。

“定邦啊,别怕,你现在不是做得挺好的嘛。”

“我说的这些,都是发自肺腑的。”

沈牧叹了口气,对着卢定邦大倒苦水:“我手上的事情太多了。”

“咱们那位皇帝陛下啊,逮着我一个人使劲儿使唤!我也累得慌啊!所以啊,你小子得赶紧给我成长起来,把福利司这摊子事儿,麻溜地全部接过去!这样,我不就轻松多了?”

说到这,他拍着卢定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说真的,我这人胸无大志,就想混吃等死。什么功名利禄,什么权倾朝野,那都是虚的!我宁愿什么事情都不干,回家搂着我那漂亮媳妇,没事生个大胖小子,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才是我的终极目标!”

卢定邦听着这番推心置腹的真心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沈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位才能顶天、被陛下倚重、连他爹都赞不绝口的沈大人……

他的人生终极目标……就是当个混吃等死的赘婿?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卢定邦就像个木雕泥塑,直勾勾地盯着沈牧。

搞了半天,这位爷根本就不是什么忧国忧民、鞠躬尽瘁的贤臣!

他就是在想方设法的偷懒啊!

他把我推上来,就是想找个冤大头替他干活,好让自己能早点下班回家抱老婆?

这个认知,让卢定邦觉得很荒谬。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

卢定邦对着沈牧一躬身:“大人,您交代的事情,下官……下官都会尽力去做的。”

随后卢定邦将这些天的事情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按照您的条陈,我已经派人去各军各卫,将所有部队的番号、编制、主官姓名全部登记造册了。同时,也严令他们,将所有伤残军士的名单和伤情,详细呈报上来。”

“我还从衙门里挑了几个机灵的,组成了几个监察队,秘密下到各营去抽查核对。您猜怎么着?还真让咱们揪出来几个想浑水摸鱼的!”

“有的人伤得不重,却想报个重伤多领抚恤金;还有的校尉,想把自己亲信的名字塞进来冒领功劳。这些事,我都按照您留下的规矩,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当场拿下!”

沈牧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错!就该这么办!”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卢定邦的肩膀:“定邦,你记住了,福利司的事情,一文钱都不能错,一个人都不能冤!这关乎着前方将士能不能安心卖命,关乎着咱们大夏的军心能否稳如泰山!”

这番话让卢定邦瞬间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十分沉重。

“现在,你做得很好,开了个好头。”

沈牧话锋一转,拉着他就往福利司的大堂里走。

“走,我把接下来的章程全部写给你,你照着办就行。等会我还要去一趟燕归山,那边得事情也是一刻都不能耽搁。”

沈牧直接走到桌案前,让书吏把文书都挪开,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

他提笔在手,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方才那个慵懒的赘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决策者。

笔尖在纸上龙飞凤舞,一行行清晰的条陈跃然纸上。

从伤残等级的细化评定,到不同等级对应的抚恤金、田亩、以及后续的医疗和生计安排。

再到阵亡将士家属的赡养标准,孤儿的教育问题……

一条条,一款款,细致入微,又环环相扣,构建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军人保障体系。

卢定邦就站在一旁,看着那份章程从无到有,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而沈牧,早就把整条路都规划好了。

写完最后一笔,沈牧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找几个信得过的书吏,把这个抄录十份,分发下去。原件,我带走。”

两炷香后,揣着章程原稿,沈牧便马不停蹄地进了宫。

御书房内,皇帝刚刚听完叶战关于兵器库存的汇报,正皱着眉头。

一听沈牧求见,他立刻让人传了进来。

“陛下,福利司后续章程,臣已草拟完毕,请陛下御览。”

沈牧躬身行礼,将手中的章程呈上。

一旁新上任的内侍总管傅安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章程,转呈到皇帝的龙案上。

皇帝嗯了一声,随手展开。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

这福利司本就是沈牧的创举,他相信这小子能做好。

但看着看着,他越发觉得这章程拟定的太好了。

从抚恤金的发放到伤残等级的评定,再到阵亡将士家属的安置和孤儿的教养……

一条条一款款,清晰明了,乎堵死了所有官吏上下其手的可能,又将皇恩浩**体现得淋漓尽致。

“好!”

皇帝忍不住低喝一声,龙颜大悦:“好一个福利司!好一个章程!”

一旁的叶战也探过头,只扫了一眼,脸上便充满了震撼。

他自己就是领兵的统帅,太清楚这份章程对军心意味着什么了!

皇帝对着沈牧和叶战说道:“我大夏的将士,为国征战,马革裹尸,流血负伤!朝廷给他们抚恤,照顾好他们的身后事,这是天经地义!你这章程,甚合朕意!”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顺着章程往下滑,却忽然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