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之争么?

这倒是亘古不变的戏码。

这位孟大人,身为国子监祭酒,妥妥的文官头面人物之一,他会是什么立场?

是会跟着一起踩,还是会独善其身?

沈牧听了孟学道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原来如此,多谢孟大人解惑。”

他话锋一转,看着孟学道,好奇地问。

“孟大人您应该是文官一脉的吧?”

孟学道闻言,微微挺了挺胸膛,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傲气。

“不错。”

“本官为国子监祭酒,执掌文教,自然是文官。”

沈牧紧接着问道。

“那……孟大人您今日,会弹劾那位沈牧吗?”

他想看看这位祭酒大人,会不会也跟那些御史一样。

孟学道听沈牧这么一问,眉头猛地一皱,果断地摇了摇头。

“哼!”

“本官与那些专事攻讦、捕风捉影的御史不同!”

“吾乃治学之人,传道授业解惑,岂会与他们同流合污,行那等落井下石、党同伐异之事?”

他说话时,语气傲然,眼神不屑。

“说到底,本官,是要脸的!”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铿锵有力。

哈哈,这老孟,有点意思啊!

“要脸”!

沈牧听了孟学道这话,再也忍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大人果然是性情中人,高风亮节,晚辈佩服,佩服!”

这个国子监祭酒,还真是有意思呢。

跟那些只会板着脸孔,满口之乎者也,迂腐不堪的老学究,似乎不太一样。

至少,坦诚。

此时,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远远传来,昭示着皇帝的到来。

孟学道赶紧恭恭敬敬地垂手侍立,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不多时,刘忠那特有的尖细嗓门划破了殿内的沉静。

“皇上驾到——!百官跪迎——!”

沈牧站在队伍老后面,隔着乌泱泱的人群,距离刘忠那位置,少说也得有四五十米。

所以刘忠具体喊的啥,愣是没听太清楚。

眼瞅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哗啦啦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沈牧也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牧也夹在人群里,跟着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

片刻之后,前面的人群又哗啦啦地站了起来。

沈牧依旧是有样学样,麻利地跟着起身。

皇帝说得啥,他也听不清,干脆也就不费那劲儿去听了,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早上起得早,这会儿肚子都有点饿了。

等会儿下朝了,必须得好好搓一顿。

正当他神游太虚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颤巍巍地站到了大殿中央。

沈牧定睛一瞧。

哟,这不是贺老头么?

他不由得暗自一撇嘴。

看这架势,是要开始弹劾自己了?

只见御史大夫贺一诚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在距离龙椅数丈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臣,御史大夫贺一诚,有本启奏!”

皇帝严肃的说出了一个字:“讲。”

贺一诚得了许可,朗声道:“臣要弹劾兵部郎中沈牧!”

皇帝闻言,眉头一皱。

弹劾沈牧?

皇帝皱眉问:“哦?他所犯何事?贺爱卿细细说来。”

贺一诚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全部都说了出来。

“启禀陛下!兵部郎中沈牧,自蒙圣上天恩,授其官职以来,尸位素餐,从未到兵部点卯应差,一日都未曾当值!”

“此乃玩忽职守之大罪!”

“更有甚者!兵部主管考勤的主事刘哲,恪尽职守,前往永安侯府询问沈牧缺勤缘由,竟被沈牧指使府中恶仆,当众殴打!”

“打断其双腿!使其卧床不起!”

“如此目无王法,嚣张跋扈之徒,视朝廷法度如无物!行径之恶劣,令人发指!”

“臣恳请陛下,为彰国法,为肃纲纪,即刻罢免沈牧兵部郎中之职,并将其下狱问罪,严惩不贷!”

说完,贺一诚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皇帝听完贺一诚这一番声情并茂的控诉,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个沈牧,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殴打朝廷官员?

“沈牧何在?”

“给朕站出来!”

他可记得,昨晚差人去叫沈牧今早上朝了。

可沈牧依旧站在队伍的最末尾。

贺一诚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弹劾,他听了个大概,但皇帝这声呼唤,他却没听清了。

就在这时,站在武将队列前方的永安侯叶战,连忙从队列中快步走了出来。

“启禀陛下,小婿沈牧就在队伍后排。”

“许是站得太远,未能听清陛下龙音。”

“还请陛下恕罪,容臣即刻去将他唤来。”

龙椅上的皇帝轻轻嗯了一声。

叶战得了许可,立马转过身,气冲冲地朝着队伍后面走去。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自家的女婿。

只见沈牧正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脸上带着几分茫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哪里有半点身处金銮殿的自觉!

叶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牧跟前。

“臭小子!你还东张西望看什么热闹!”

说着,他一把就揪住了沈牧后脖颈的衣领。

手臂一较劲,像是老鹰抓小鸡似的,硬生生将还在发懵的沈牧从队列里给薅了出来。

“陛下叫你呢!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上去回话!”

“啊?”

他这才如梦初醒,陛下叫我?坏了坏了!刚才光顾着走神,竟然没听见!

“哦!哦哦!好好好!我这就去!”

沈牧连连点头哈腰,赶紧迈开步子,一溜小跑地朝着大殿中央跑去。

孟学道眼睁睁看着那个被永安侯叶战从身边揪出来的年轻人,顿时愣住了。

他刚才还在纳闷,这被贺一诚弹劾的沈牧到底是何方神圣。

却没想到人家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呢。

是了,他刚才自报家门的时候,说的是兵部郎中。

自己却没在意,没想到他就是那个沈牧。

只是这沈牧吊儿郎当,嬉皮笑脸,哪里有半分朝廷命官的稳重?

不过看着却不像是个省油的灯啊。

怪不得能做出殴打兵部官员的事来。

再看看贺一诚那副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孟学道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突然有种预感,今天这朝堂之上,恐怕有好戏看了。

这个沈牧,怕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贺一诚今天想顺利把这小子拉下马,估计……有点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