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一诚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指着沈牧的手直哆嗦。

“好!好你个沈牧!”

“本官等着,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他撂下句狠话,袍袖一甩便气冲冲地走了。

沈牧看着他走远,反而咧嘴一笑。

周围的官员们全看傻了,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这沈牧是疯了不成?

居然敢这么跟御史大夫对着干,还是一副害怕人家参的不够厉害的样子。

秦褚和卢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好奇的表情。

“沈公子。”

秦褚率先开了口,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牧:“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贺御史的弹劾?”

他可是亲眼见过贺一诚在朝堂上如何舌战群儒,如何把那些自诩口才了得的官员怼得哑口无言。

这沈牧,倒是完全没把贺一诚放在眼里。

沈牧闻言,嘴角一撇,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

“怕?”

“王爷说笑了,区区一个御史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卢金在一旁听了,连忙插话道:“沈公子,你可别小瞧了这贺一诚!”

他神色凝重了些,显然对贺一诚很是忌惮。

“这老家伙,厉害得很!”

“我们军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在他手上吃过亏,被他参倒的将军校尉,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每次都是我们这边理亏,被他抓住点小辫子,就往死里参!”

秦褚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

他叹了口气,脸上也多了些无奈。

“这个贺一诚,仗着自己是两朝元老,资格老,脾气又臭又硬。”

“只要陛下不采纳他意见,他就当场寻死觅活,要一头撞死在金銮殿的柱子上,以死明志!”

“陛下也是拿他没办法,很多时候,为了朝局安稳,也只能依着他的意思来办。”

说到这里,秦褚和卢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彼此的无奈。

沈牧听着两人的话,眼睛眨了眨。

还有这种操作?

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义愤填膺地骂道:“这不是明摆着在威胁陛下吗?”

“这老小子,看着仪表堂堂,人模狗样的,但干的事儿,还真只是有点像人啊!”

秦褚和卢金都被沈牧这突如其来的怒骂给说得一愣。

啥玩意儿?

有点像人?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沈牧话里的弯弯绕。

“沈公子,你这话……是何意啊?”秦褚好奇地问道。

沈牧嘿嘿一笑,解释道:“意思就是,他不是人呗!”

简单粗暴,直击灵魂。

秦褚和卢金先是一怔,随即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

“沈公子此言,妙啊!”卢金笑得前仰后合。

“说得没错,那老匹夫干的事,确实只能是像人干的!”秦褚也是忍俊不禁,连连点头。

这沈牧,嘴巴是真够损的。

不过,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解气呢?

就在三人相谈甚欢时,一道尖锐的叫声出现了。

“诸位大人,准备上朝了!”

是刘忠的声音。

秦褚和卢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王爷和国公的威严。

叶战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一把拉住正准备跟着看往公里走的沈牧,压低急急交代道:“贤婿啊!”

“你官阶低,等会儿进了殿,自个儿在最后面站着就行了!”

他又想起什么,一脸严肃的叮嘱道:“还有,记着!不许再跟上回似的,再打瞌睡了!”

沈牧赶紧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岳父大人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今儿我肯定老老实实,绝不给您惹事!”

叶战看他答应得痛快,心里那块石头却没落下去多少,只得点点头,不再多话,转身朝着前面走去。

片刻之后,众人进了金銮殿。

文武百官熟门熟路地在御道两旁分列开来,原本嘈杂的人群顷刻间便安静下来。

沈牧记得老丈人的话,蹿到了队伍的最末尾,找了个角落站好。

他前面站着个穿绯色官袍的官员,瞧着五十来岁,文质彬彬的。

那人似乎察觉到身后多了个影子,有些好奇地侧过身,打量了沈牧两眼。

看沈牧实在面生,便主动搭话:“这位同僚瞧着面生,不知是在哪个衙门当差?”

“在下国子监祭酒,孟学道。”

沈牧一听,拱了拱手。

“原来是孟大人,久仰久仰。”

“在下是兵部郎中。”

孟学道听沈牧说自己是兵部郎中,疑惑的问:“大朝会只有从四品以上官员才能参加,各部郎中是正五品,你怎么能来参加朝会?”

沈牧双手一摊,无奈的说道:“我哪儿知道呢,昨儿晚上宫里来人传话,说陛下往我今早来上朝,我就来了呗。”

陛下特意宣召一个兵部郎中来上大朝会?

这可真是头一遭听说。

孟学道上上下下打量着沈牧。

“你这年纪轻轻,便能得陛下特召,看来定然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啊。”

沈牧闻言,只是呵呵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越是这样,孟学道心里就越是好奇。

随后他又开口询问道:“你听说了吗?”

“今日这朝会上御史台那帮人要参永安侯府的赘婿沈牧呢。”

“说来也巧,那位赘婿,听说也在兵部当差。你们同在一个衙门,总归是见过的吧?”

沈牧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地点点头。

“嗯,见过。”

何止见过,本人就在你面前杵着呢。

孟学道见他承认,又继续说。

“这位沈郎中,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听说他自打任职兵部郎中以来,竟然没有任何点卯下值的记录!”

“这事被御史台那帮人知道了,还能轻饶了他?”

“免不了要弹劾他一个玩忽职守的大罪!”

沈牧眉头微微一挑,故作惊奇地问道。

“哦?孟大人的意思是……,这位沈郎中,岂不是要被罢官了?”

孟学道闻言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是肯定的!”

“玩忽职守,再加上昨日殴打朝廷官员,哪一条拎出来都是重罪,罢官都是轻的!”

“而且啊,你可能有所不知。”

“这位沈郎中,背后站着的是永安侯府,算是武官集团的人。”

“御史台那些言官是文官出身,以清流自居。”

“文官集团向来瞧不上这些靠军功起家的武将勋贵,这次抓住了这么大的把柄,肯定要往死里收拾他!”

“在这朝堂之上,论起嘴皮子功夫和党同伐异的手段,武官集团,可从来都不是他们文官的对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