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在一众官员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快步来到了大殿靠前的位置。

武将队列里的秦褚和卢金,正不动声色地朝他递眼色。

沈牧多机灵啊,眼角余光一扫,立马会意。

他冲着两位大佬咧嘴一笑,还轻轻点了点头。

秦褚和卢金见他这副德行,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子,心真大!

沈牧几步走到那还跪在地上的贺一诚旁边,站定了。

他对着高高在上的龙椅,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臣,兵部郎中沈牧,参加陛下!”

“不知陛下召见微臣,有何吩咐?”

龙椅之上,皇帝看着沈牧,一阵头疼。

“沈牧!”

“贺御史弹劾于你,说你自授官以来,从未到兵部当值。”

“昨日,你还指使仆人,打断了兵部主事刘哲的双腿。”

“可有此事?”

沈牧听完,大声说道:“没错!”

“贺大人说的都对!句句属实!”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贺一诚猛地一抬头。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等沈牧狡辩的时候再一一驳斥。

哪知道这小子……竟然全认了?

这么痛快?

贺一诚精神一振,连忙对着皇帝磕头道:“陛下!您都听到了吧!”

“沈牧他已经亲口认罪了!”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还请陛下降罪惩处,以儆效尤!”

老头子激动不已,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牧被罢官下狱的场面。

皇帝也是一愣。

他就没见过这么痛快认罪的。

这沈牧,脑子没问题吧?

“沈牧,贺爱卿所言,当真全部属实?”

他特意加重了全部二字,想让沈牧编造理由否认贺一诚的弹劾。

哪知道沈牧像是完全没听出皇帝的言外之意。

他依然大声道:“陛下!千真万确!贺大人所弹劾之事,桩桩件件,全部都是真的!”

“臣,心服口服,绝无半句虚言!”

贺一诚一听这话,差点没乐出声来。

这小子是自己上赶着找死啊!

他赶紧趁热打铁,再次高声道:“陛下!您听到了!沈牧他再次承认了!”

“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贺一诚的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立刻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

“臣,礼部侍郎萧规,附议贺大人所奏!”

“沈牧身为朝廷命官,玩忽职守,纵奴行凶,目无王法,败坏朝纲!”

“此等恶劣行径,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正国法?”

“恳请陛下,即刻将沈牧革职查办,严惩不贷!”

紧接着,又有好几位官员从文官队列中站了出来。

“臣附议!”

“请陛下治沈牧之罪!”

“请陛下严惩沈牧,以肃朝纲!”

……

一时间,殿上群情激奋,纷纷要求给沈牧治罪。

看那架势,仿佛沈牧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一般。

这些人,大多是平日里就与永安侯府不对付的文官派系成员,此刻自然是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

就在这时,武将队列中,秦褚眉头一皱,迈步走了出来。

“陛下!”

秦褚对着龙椅躬身行了一礼,大声道:“臣弟有话要说。”

“沈牧初入官场,骤然得蒙圣恩,或对朝中规矩尚不熟悉,才行事孟浪,铸下此错。”

“年轻人嘛,难免有些年少轻狂,不知轻重。”

“还请陛下念在他初犯,且是无心之失,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臣相信,他以后定会汲取教训,恪尽职守,不敢再犯。”

秦褚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找的理由也很合理。

卢金也紧随其后站了出来。

“陛下,诚亲王所言极是。”

“沈牧此子,臣亦有所耳闻,并非大奸大恶之辈。”

“此次之事,确有不妥,不如小惩大诫,让他引以为戒,日后也好为朝廷效力。”

其他军中宿将在见到这两位大佬都站出来了,也相继站出来给沈牧求情。

唯有永安侯叶战,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他那双虎目紧紧盯着自家女婿,知道沈牧肯定是有什么后手的。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

就沈牧这滑不溜丢的性子,会这么老老实实地认罪?

打死他都不信!

这小子如此痛快地承认所有指控,还一副唯恐罪名不够大的样子,肯定是有后招!

叶战决定先静观其变,看看这臭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皇帝见庆祝和卢金以及军中宿将都出来为沈牧说话,脸色稍缓。

他也觉得这事儿有点邪门。

这沈牧认罪认得太干脆,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能言善辩的沈牧啊。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沈牧,语气也温和了些。

“沈牧,你可是真还不懂这官场上的规矩?”

“若是如此,朕可以着礼部官员,好生教导你一番。”

这话就是在告诉沈牧,你顺着朕的话往下说,朕就不会治罪于你了。

哪知沈牧一听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陛下!不用!不用教!”

“臣都懂!官场上的规矩,臣都懂!”

此言一出,秦褚和卢金的脸都绿了。

这小子,给脸不要脸啊!

皇帝的脸色也再次阴沉了下去。

只听沈牧继续用喊道:“贺大人弹劾微臣的那些事,全都是事实!臣心甘情愿认罪!”

“臣自知罪孽深重,不堪为朝廷效力!”

“还请陛下,立刻!马上!将臣的官职都罢免了吧!”

皇帝盯着下面求罢免的沈牧,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小子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让朕罢免他的官职!

皇帝瞬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一心要弹劾。

一个一心求罢官。

好嘛!

皇帝看着殿下那一个跪着慷慨激昂,一个站着理直气壮的两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叫什么事儿啊!

皇帝的目光下意识地就飘向了武将队列前方的叶战。

不断打着颜色,暗示着叶战。

然而,叶战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皇帝看着叶战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这老狐狸!

眼瞅着皇帝的怒火已经快要压不住,旁边的卢金却是急得抓耳挠腮。

卢金深吸一口气,猛地踏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躬身行礼。

“陛下!”

“老臣有话要说!”

皇帝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