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越眉头一动,疑惑看向她。

“什么意思?有钱也买不到?”

李汉文恰好从外头进来,听到韩雯的话,想到什么也是懊恼。

“对啊,大人,我忘了跟您说。”

李汉文沉声接话。

“县里最大的粮商,是那个七爷。”

“这七爷,跟林家关系不错,明面上是生意人,暗地里却是林家的钱袋子。”

“现在林家摆明了要掐咱们的脖子,那七爷岂会卖粮给咱们?就算卖,也必然是天价,咱们根本吃不消。”

听到这话杨越也是脸色一变。

“不仅如此。”

李汉文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漠河堡那边,原本说好运来的粮草,刚才也派人来说了,说是今年欠收,粮草要晚几天才能到。”

旁边的韩雯则是抱着账册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忧虑的目光落在杨越的脸上。

要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缺粮,而是釜底抽薪,是死局。

然而杨越却没有看她,而是目光悠远,越过营帐的门帘,投向了暮色四合的天空。

几只胆大的麻雀落在远处的粮囤顶上,低头啄食着从麻袋缝隙里漏出的谷粒。

它们旁若无人,吃得欢快。

“李汉文,去把那三十二人叫来吧。”

杨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汉文正为粮草之事焦头烂额,闻言一愣。

“大人,现在?”三十二人,指的是新招募来的那批民夫,此刻大多已经散工回家了。

“对,现在,有几个算几个。”

杨越说完起身,身上的甲胄铁叶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轻响。

“让他们带上家伙,锄头、铁锹,都带上,随我去趟双桥村。”

韩雯似乎猜到他要去做什么,犹豫着开口。

“百夫长,咱们……”

“好了,这几个事情交给我吧。”

杨越打断她,随后吩咐。

“你先带人清点库房,把所有能吃的肉干都找出来,今晚煮一锅稠的,等我们回来吃。”

回来吃?

韩雯满心不解,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先解决粮食的事情,那他带那么多人是出去打架?

但是她又觉杨越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

所以韩雯还是没问。

半个时辰后,双桥村口。

田埂上空无一人,晚风吹过,带着泥土的腥气。

大概是林家的警告起了作用,又或者这片洼地本就偏僻,村民们都不爱来这边。

但这正合了杨越的心意。

李汉文和那三十二个被紧急召来的民夫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这位年轻的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半夜的,不让他们去铁木岭修工事,反而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洼地来做什么?

杨越则是一言不发,来到前几天看的沟渠那边。

随后他停住脚步,转向那群一脸懵的民夫们。

“兄弟们,看见那片洼地了吗?给我挖开!”

杨越手指的方向,正是那条被他发现藏有桐油味的壕沟。

李汉文当时是一起来的,自然知道,当时他们还怀疑里面是什么了呢。

这会儿看到杨越这么说,立刻吼了一嗓子,带头扛着锄头冲了上去。

“挖!”

“都给老子用力挖!”

锄头破开湿  润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惊飞了在田埂上歇脚的几只夜鸟。

就在这时,一个慌张的身影从村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正是双桥村的里正张莽。

他远远看到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

“大人!大人使不得啊!那底下是……”

“是什么?”

杨越也没让人停手,而是似笑非笑的说。

“是藏着风雷军的军械,还是藏着你们给士族运送的私盐?”

他声音不大,却故意将事态说得无比紧急。

这下张莽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瞬间发紧。

他看着那些民夫一锄头一锄头地往下挖,湿泥翻飞,那股熟悉的桐油味越来越浓,张莽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他这会儿脑子都不够用了,哪里知道杨越只是在诈他。

于是“扑通”一声,张莽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里。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是林族长逼我的!都是林茂那个挨千刀的逼我的啊!”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他说只要我挖好这条暗渠,就免我家三年的佃租……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暗渠?”

杨越眉梢一挑,心中大定,果然不出所料。

他俯视着脚下这个已经崩溃的里正,语气却没有丝毫缓和。

“往哪儿通的?”

“通、通向南林村后山的一口枯井里……”

张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此时。

民夫们已经挖开了半米多深,一条用木板铺就的沟渠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木板被桐油浸泡得乌黑发亮,严丝合缝,显然是下了大工夫。

杨越看着这条暗渠,忽然笑了。

这林家,真是送了他一份大礼。

“李汉文!”

“末将在!”

“带十个人,守住暗渠两头!”

“是!”

“剩下的人,跟我走!”

杨越转身,目光如炬,扫过那一脸兴奋的军卒和民夫。

“去南林村,看病!”

一行人再次来到南林村,依旧是青砖黛瓦的房子里面。

林茂正端着一杯热茶,得意洋洋地向几个士族子弟吹嘘。

“你们看着吧,那杨越再厉害也不能凭空变出粮食,但我断了他的粮,看他手下那些兵还怎么跟他混!”

“哈哈,林兄高明!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就是啊,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丘八,也敢跟我们士族斗,真是不知死活!”

跟林茂一起来办事的几个士族子弟纷纷吹捧,堂内一片欢声笑语。

林茂则是抿了口茶,听着夸奖脸上满是自得。

“咱们再等两天,到时候那姓杨的就得乖乖滚蛋!至于,铁木岭那片地……”

他们话还没说完,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怎么回事?”

林茂眉头一皱,放下茶杯,不悦地喝道。

然后他起身掀开门帘,探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院子里,杨越正带着二十多个手持兵刃的军卒和民夫站在那里。